“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件事。同志有问题,可以先组织外围调查,摸清情况,判定揭发信是否属实,才能对同志启动程序。今天怎么回事?连我这个书记都还不知道,你们就在党委会上忽然提出,进昌同志,咱们党的干部调查制度,还要不要遵守啊?”黄得功依然慢悠悠地说话,矛头却对准了陈进昌。
陈进昌是听曹凤来的支使,但他也没胆子敢跟黄得功当面顶撞,也沉默不语。
“我的态度是,关于方明同志的问题,必须严格按照党章和国家法律进行调查,在此之前,不得对还是我们党内的同志采取任何既不合法,也不合理的手段。至于发表文章,是他的自由,也是责任。我看,就等县委的意见吧!”
黄得功几句话就给揭发信定了调子,准查,但是必须符合程序。也就是说,现在不能查。
眼看黄得功取出党章国法的大帽子压下来,曹凤来也无可辩驳。但他怎么甘心认输,马上又回到文章的话题上:“那么好,经济问题可以放一放,但是,文章的问题,是县委赵副书记有过指示的,我们应该执行县委的指示。”
黄得功笑笑:“赵副书记的指示我们当然要重视,不过,魏书记也给了我指示,文章已经发了,是对是错,必须经过实践,经过讨论,不能简单定调子。哦对了,凤来乡长,这个话是昨天晚上魏书记电话里对我讲的,还没来得及给你通报。”
这时候参会人员才明白,为什么一直对曹凤来退让的黄得功今天忽然打起反击战来,原来是县委一把手撑着呢。
曹凤来一下子被堵住。
最后黄得功又征求意见,到处扫视。没人接腔。他当场宣布:“方明在省报发表文章的事,是权利。对错暂且不讨论,等县委或者上级形成统一意见后,下发的指示或者文件为准。这里不再多说。至于他的经济问题,既然当事人已经被告知,那么就不用展开秘密调查了,可以由陈进昌组成调查组,光明正大去核实。但是在没有落实相关证据之前,不得以任何借口剥夺方明的工作权利。
刘晓波赞成了,王志赞成了,罗宝山和陈进昌不敢说话了,就等于决议通过。方明获得了政治上的暂时自由。
一宣布散会,方明二话不说,拍拍屁股就往外走去。黄得功叫他,他笑笑说:“书记,村里太忙,改天再来跟你汇报。”说完就走了。其实他明白,这个时候不能同黄得功有任何过分亲密的接触,否则必将演变成另一场风波。
京城,东四八条里有一条胡同,往北紧靠东长安街,叫做漕粮胡同。整条胡同柏油路浇成,两头都竖着一块禁止行车的牌子。如果有不知情的车子想走捷径穿过,一开进去,无论是哪一头,必然会立刻出来两个腰杆笔直的军人,带着白手套,打手势拦下,然后客气地请转。
除了少数有过登记的车牌可以进出而外。
谢东山的车牌正好是可以进出的其中之一。
现在他的车就开进了漕粮胡同。路口卫兵敬礼放行,他进入了胡同里唯一的一户人家。
谢东山算得上是个跺跺脚全国经济系统都要头痛半天的人物,可是进了这家院子,连说话都轻了许多。他对迎接他的勤务人员问道:“首长在休息没有?
“没有,首长让你直接去书房。”不是请,是让。
谢东山笑笑,轻快地直接走进主人家宽敞得有点不像话的书房里。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正拿着一卷线装书坐在沙发里认真看着。
“首长,我来了。”
“嗯,坐,等我看完这段。”
谢东山挨着坐下,静静等待。过了几分钟,老人的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双目炯炯回头看过来:“什么事还要亲自跑来说?”
“呵呵,报告老领导一个好消息,您先看看这个。”说完从包里取出一份《内参》呈过去。
老人拿起放大镜,看了看谢东山专门圈出的标题:“有什么话直接说。”
“这上面有篇文章是赵主任专门圈给我看的,他要求召集社科院的专家讨论。而这篇文章的作者,竟然是刘婶的孙子,叫方明!”
“刘婶?你说的是――?”老人一时没想起来。
“筑州牛奶场的刘婶。”
“哦,大妹子啊!”老人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