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迅速观察了一下,还真有些吃惊,这些人貌似都很有气场的样子,穿着现在国家机关刚刚流行开的深色西装,有两个手里还夹着皮包,都站在屋里。方明的眼睛一下子就落在坐着的那个男人身上,那人穿得很简单,就一件长袖扣着扣子的白衬衣,头发些许花白,五官舒朗,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时候此人却坐在一条矮凳子上,奶奶还是坐着那把她惯用的藤椅,两人一高一矮正在谈笑着。
见他进来,奶奶露出慈祥的笑容,忙介绍到:“小谢啊,这就是我孙子,方明,现在在农村上班,一个礼拜才回来一趟呢!方明,快叫谢伯伯。”
方明有礼貌地叫了声:“谢伯伯好!”就垂手站在奶奶身边。
那位谢伯伯笑着点了点头,很和蔼地说:“哦,你好,不错不错,都工作了。在农村干什么?”
“在一个村里当支部书记。”方明实话实说。
谢伯伯有些诧异地问:“现在农村的支书,不是一般都由本村党员担任吗?你怎么——”
“哦是这样的,我们那个村的支书退休,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我们乡党委就决定把我放下去锻炼一下。”方明笑笑,顺手端起水瓶,给这位谢伯伯的茶水续上,又去给其他几位倒水。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急忙接过笑着说:“我来、我来。”
方明正要谦让,谢伯伯笑道:“小方,你交给他吧,来来来,一起坐坐。”
方明只好放手坐下,这时候奶奶站起来笑着对谢伯伯说:“小谢,难得你来看我,你可有二十几年没见了。今天无论如何不准走,要是还看得起老太婆,就在这里吃顿饭,还是老规矩,有啥吃啥,可不许同我客气!”说完假装严肃地看着这位谢伯伯。
这位老谢有些为难地看看其他几位,又伸手看看手表,犹豫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好,那就再麻烦大婶你一回。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还真有些想哩!”说完大笑起来。方明奶奶这才开心地笑了:“那才好啊。对了,你们几位同志都坐嘛,是不是嫌我们家脏啊?”她刚才一直让座,那几个非要站着,现在要留人家吃饭,当然要招呼好客人。
那几个看了这位谢伯伯一眼,得到他点头,这才客气地自己找凳子坐下,静静听他说话。
谢伯伯问了方明的年纪学历什么的,又饶有兴趣地问:“在农村工作很苦吧?”
“也没觉得。我是城里人,我们村班子的都很照顾,坚持不让我学干农活,每天就是做做本职工作。”
“哦,这样可不太好哦,你在农村,农活就是本职工作嘛。不跟着乡亲们一起同吃同住,人家可是会说你搞特殊的。”谢伯伯有些皱眉道。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虽然坚持,我还是抽空学一些,总不能当个村干部,连基本农活都不懂。只是事情太多,学得比较慢。”方明很诚恳地说。
谢伯伯这才稍微和缓了些:“那你可不可以说说,都忙些啥?”
方明见他问得挺认真,不像是坐着无聊找话题打发时间,就理了理思路,把最近在小王村干的事大概说了一些。但没干成的比如韩王庙啊,还有自己预备长远的计划等等都没说。
谢伯伯显然真的很在意,听完他的话,很欣慰地笑道:“嗯,不错,看来是真的干了些实事。尤其我看你对农村经济的发展,还是有些想法的。那你可不可以说说,你对未来几年农村的发展怎么看?这可是考考你哟,国家对农村建设的工作十分重视,最终还是要落在你们基层村干部头上来实施。”
方明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位谢伯伯恐怕不是一般人,他身后那几个,看起来都是掌握实权的,却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甚至连坐都不敢坐。老太太啥时候有这么有权势的老熟人啊,而且看起来对老太太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来不及细想,他缓缓回答谢伯伯的问题:“我个人觉得,现在农村工作面临这几个矛盾亟待解决,首先是基础建设落后于生产力需要的矛盾,这需要国家的大力扶持和投入;其次呢,是急于改变面貌的迫切心理和还处于相对落后的小农意识的矛盾。既想把生产生活搞上去,又限于以往思维的框框套套太多,思想上和行动上都很难找到出路;第三个问题,则是落后的科学技术导致生产力低下的问题·····”方明顺着自己的思路和感受,竟然在谢伯伯面前侃侃而谈,逐条解释自己的看法和思路,不知不觉,竟一口气说了十多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