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愕然:“怎么啦?”
“马致远这曲《离亭宴煞》的意境和我这首差不多,倒是很合我心意,不过你这么特意写出来,明明就是顺着我。你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肖楠说话直截了当,表情认真。
方明顿时有些脸红,他的确是有些卖弄,也有顺着肖楠心思的意思。本来自己是个高中生,在她们面前不说自卑,但还是多少有点不自在。但刚才见到肖楠诧异自己,就有了想让人家更另眼相看的心思,顺手就写了出来。
一个说大话的人被一个老实人诚恳地当面揭穿,让他顿时觉得难堪起来。
不过肖楠下半句让他又重新舒服:“不过你这性格我也蛮喜欢,爱做事,肯做事。总比夸夸其谈不做事的好。我爷爷说,现在我们国家就缺这样的人!”
方明哭笑不得,这女孩儿,有什么说什么,一点都不做作,却不管别人下不下得了台。
忽然心里一动,随口问道:“咦,对了,前天吴教授他们来,好像你也认识的,怎么不去见见他们?”
肖楠淡淡说道:“有什么好见的,不过是打打招呼,被他夸两句而已。我不太喜欢应酬。”
这闺女太各色了,方明心想,又笑着说:“那你也跟他挺熟啊,你父母也和他认识么?你家是――?”
肖楠看了他一眼,笑笑:“嗯,我父母也是教师,我妈跟他是同学兼同事。”
方明顿时肃然起敬起来,怪不得,人家是书香门第,果然这身高贵的书卷气,装也装不出来。
“嗨,老说我干什么,说说你吧,为什么跑来当这个村支书。现在不都愿往城里跑么?”肖楠转过话题,不太愿意提及自己。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方明就把自己担任小王村支书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那个梦他半个字也没提。觉得提了人家也不相信,反而有装神弄鬼之嫌,没意思。
肖楠很认真地听完,点点头,好老气的样子:“嗯,来做做实事也好。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对将来前途很有帮助。”
方明苦笑,自己都已经有人议论和年龄不相符,没想到居然还遇到另一个,还是个女孩子,这么老气横秋地教训自己,那叫一个别扭。
然而肖楠只是随口说说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两眼望着窗外的悠悠白云:“唉,我要是你,我就甘心做一辈子村官,每天看着天上云卷云舒,牧童黄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生活才安静,才平和呢!”
这一刹,方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震动,如果说前天晚上和朱颜那一瞬间的交集有些许冲动的话,现在这一刻,让他对眼前这个不施粉黛,干干净净的女孩儿真的动了心。
“这个做女朋友,还真不错!”他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又赶紧压下去,自己都觉得龌龊,昨天还对朱颜有些淡淡的意思,人家今天才走就变,没道德嘛!
幸好肖楠根本没察觉他脑子里转什么念头,只觉得眼前这个男生虽然有些口是心非,但书法是真真极好的,而且谈吐也不算俗气,自己虽然喜欢清淡,不过遇到这么个人,也愿意同他多说说话。
“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书?”
“呃,也没看什么,都是瞎看。我跟你们不一样,没系统地学习知识,一零半爪的。”这个必须先说清楚,免得哪天露怯被人耻笑。
肖楠倒是不太在意,笑道:“你也别谦虚,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是傻读书的人,说话挺有见识的,而且肯钻研。要是你肯做学问,准厉害!”
“哈哈,你过奖了,我哪儿有什么见识。都是刚才你说的,目的性强,要做成事,只好啥都了解了解。”方明渐渐敞开,又斟酌着说道:“不过呢,我觉得读书恐怕要分两种。”
“哪两种?”肖楠问。
“一种是谋生,一种是谋心。谋生呢,只为学到一些专业知识,甚至只为了个文凭,将来找个好工作,多赚点钱而已;而谋心则不然,那就是对心灵的启迪,对生命的感悟,对人生的思考。在我看来,恐怕谋心的层次要高一些。”
他上面这段话,几乎是原封不动照搬了易中天的言论。不过的确是从内心认同这话。
肖楠却顿生知己之感:“对啊,你总结得真精辟!我们学校的教授都未必说得出来呢。我就愿意谋心,一个人争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不愿意争,那是因为你已经得到,不觉得稀奇,对于这世界上大多数人来说,谋生,才是他们一生的追求。”方明也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肖楠歪着脑袋,所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才说:“真看不透你,有时候很淡泊,却又那么充满野心!”
“嘿,诸葛亮说‘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他自己不是只做到了一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