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元一进道御史衙门了,冯寿觉得自己又饥又饿又困又孤单,他不知道往哪里去,也不知从哪里可以弄点吃的,东走西走,最后在南海的一个破庙里找到遮身的地方。如此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就往道御史衙门走,他不能失信于冯元一,反正无处可去,小少爷去哪里,他跟去哪里,起码还可对他有所照应。路过一个菜市口,见垃圾堆里有一些腐烂的菜叶,他蹲下来捡了一些好一点的送入口中,吃着吃着,忽又想不知小少爷吃了没有,又捡了几块放入怀中,继续朝道御史衙门走去。
冯寿在衙门对面一个出售笔墨纸砚的墨斋墙脚边候了一天,衙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达官贵人,也有如小少爷一样的配犯,但他没见小少爷出来。那墨斋边一个代人书写的老人不知他衣衫破烂不讨不要地蹲在那里做什么,奇怪地看了他几次。
第二天冯寿又去了,还是没见小少爷出来。如此十几天过去了,仍然没有小少爷的影子。这天,那个代写书信的老人问他了:“你这小子,一直蹲在这里做甚么?”
冯寿说:“回老人家,我在这里候我的小少爷。”
“他在衙门里?”
“是。”
“在衙门里做什么?”
冯寿无法回答,是啊,小少爷这十几天在里面做什么呢?
“哦!”那老人见冯寿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说:“这衙门里,该流配的早已流配了。你还是别再来了。”
第三天,冯寿仍然蹲在那里,老先生没有搭理,可巧来了一个衙役求老先生给他写一封家信,老先生招手让冯寿过去,说:“我给这位小哥写信,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问他吧,他在衙门里当差呢。”
衙役把冯寿打量了一番,问:“你要打听什么事?”
冯寿就把元一的来历和模样告诉了衙役,衙役想了想说:“好些天前有一个孩子在里面不吃不喝,人都快饿死了,后来我歇假了,歇假回来,再也没见到那孩子,也许饿死了吧。”
冯寿听了,眼泪刷刷地直往下掉,心中喊了声:“老爷啊,我怎么对得起你啊!”他问衙役:“死去的人你们都是扔在哪里的?”
“哪里的?不一定,有些人家有钱,将尸体赎回去葬了,其他的都丢城外的乱坟岗里喂野狗了。”
冯寿打听到乱坟岗的位置,一溜小跑直奔那里。天气已近夏日,乱坟岗上绿头苍蝇“嗡嗡”乱飞,好些人已经腐烂得辩不清模样了。冯寿在里面找了半天,没有发现元一,他想,元一一定没事,莫不是元一被人送走的时候是晚上,自己没有发现?要不,自己天天守在那里,怎么可能看不见他呢?他又在墨斋墙脚候了几天,他明知道候在那里仍无结果,可是在南海,这里是他和元一最后分手的地方,那个石头狮子,是元一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从此之后,茫茫天涯,也许再也见不到小少爷了。
一天夜里,冯寿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半截铁棍,偷偷地来到道御史衙门外,衙门外静悄悄地,一股初夏的热浪像游魂一样的扑打在冯寿的脸上,冯寿见左右无人,走到石狮子边,用铁棍把石狮嘴里含着的圆球撬了出来。他扔掉铁棍,手捧着那颗石球,嘴里亲切地叫道:“元一,元一,你寿哥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寿哥现在带着你走,我们永远也不分开了。”
突然有人喝道:“谁?谁在哪里?”
冯寿吓得拔腿就跑,只听得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幸亏这半月来他总在这一路段行走,对道路还算熟悉,他赶紧拐了几个弯,从一条小巷一直跑回他栖身的那间小庙。捧着那个狮子嘴里的石球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怀揣着那颗石球,离开了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