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胜又挂上那副笑眯眯的脸,
“粮草分光了,马肉吃完了。”
“周同知大人要是没别的吩咐,遂平城小,怕是招待不起五百位弟兄。”
“慢走不送?"
周承禄站在原地,胸脯起伏了好一阵。
他身后那五百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着这趟跑得莫名其妙。
运粮车空荡荡来,还得空荡荡回。
回去监军大人那顿火气怕是得烧到他们头上。
"好!"
周承禄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王都尉好手段。”
“周某领教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私自分发,若有人参你一本!"
王胜打断他:”周大人要想参,尽管参。
"手里正好有几本账,柱石县边军这几年军需出入的数字,张魁校尉可给了我不少详情。”
“要不咱们一起去京城递折子?"
周承禄一个激灵,后面的话全噎回去了。
这些东西都是他经手的,自然知道是被军中各将领克扣士兵的口粮等倒卖了。
只是没想到张魁居然还有这一手,将军中账目给了王胜。
“难怪张魁校尉和王胜一直走的近,原来是穿一条裤子的。”
周承禄想到这里分析了片刻。
“与信其有无,还是不能得罪,万一真有呢。”
他死死盯着王胜看了三息,猛一甩马鞭。
翻身上马:"走!"
五百骑兵灰溜溜调转马头,马蹄声踢踢踏踏往北去了。
运粮车的空车板子在夕阳底下白晃晃的,跟来时一样干净。
王胜目送他们走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回来。
赵文远踱到他身边,轻声问,
"你那些账本,真的?"
王胜拍了拍袖口。
“假的,我哪有这个数据。”
“纯粹是想框他一下,哪知道这么不经诈。”
......
柱石县大营,张诚的帐篷里,茶盏碎了一地。
"你说什么?”
张诚的声音尖锐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粮草分了?”
“马肉炖了?”
“啊?”
“两千多匹战马,他跟我说炖汤了?"
周承禄蔫头耷脑站在角落,袍子上还溅了茶水:
"大人,他说手里有账本……柱石县的军需账。"
张诚猛地停下踱步。
"什么账本?"
"他说得不清不楚,说是张魁校尉给他的情报信息。”
“但听起来像真的!”
周承禄咽了口唾沫,“他还说,要是咱们参他,他就给京城递折子。"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嘶嘶"的燃烧声。
张诚脸上的怒色慢慢褪下去,被一层青灰色取代。
他在虎皮椅上坐下,手扶着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小子……”他喃喃道,
爷爷"比他爹还难缠。"
周承禄小心问:"那大人,这粮草的事……"
"先放着。"
张诚闭了闭眼,
"你派人盯着遂平,看他还有什么动作。”
“账本的事,你给我把他身边的人查一遍,看谁有可能接触到那些东西。”
“找到人就拿下,撬开嘴。"
周承禄应了声"是",躬身退出去。
帐帘落下时,张诚睁开眼,盯着案上那份遂平的战报。
黑石城这三个字让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