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下旬,汴京已经彻底入了年关。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
各家各户都忙着置办年货,官员们也开始准备年节往来。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过年是一家人多吃几顿肉,多买些新衣。
可对于京城勋贵之家而言,过年往往意味着另一件事。
送礼。
尤其是蒋家。
蒋阁老如今位高权重,在朝中与师兄曹相分庭抗礼。
每日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朝中同僚、地方官员、门生故旧、姻亲族人..
各种年礼早早便开始往蒋府送。
可蒋家有一个极大的短板。
不会赚钱。
准确来说,蒋家没有一个真正能撑起家业的人。
这件事在蒋家已经持续几十年了。
好在他们这些年有个钱袋子。
老谢家。
过去几十年,老谢家与蒋家关系密切。
谢家负责经营,蒋家暗中打点。
双方互相照应。
这也让老谢家的生意,铺得极广。
京城里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每年到了年关,蒋家收到的礼物里,总有相当一部分,来自谢家。
可如今。
谢家年轻一代陆续进入官场。
蒋家与谢家之间,已经不像过去那么亲密。
可蒋家庞大的开销,却不会因为亲疏而减少。
反而越来越大。
蒋府内院。
蒋老夫人坐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张厚厚的年礼清单。
身旁坐着大儿媳程氏,还有二房媳妇何氏。
屋里还有两个管事妈妈,捧着账册候着。
蒋老夫人看了一会,眉头便皱了起来:“今年怎么这么少?”
管事妈妈赶紧解释:“老夫人,不是少,今年族里各房送来的东西还没齐,还有几家在路上。”
蒋老夫人这才点点头:“先念已经送到的。”
管事妈妈翻开册子:“户部李侍郎府,送银五百两,绸缎十匹,湖州细绢八匹,茶叶两担。”
程氏点头:“再往下。”
“吏部张主事府,送银三百两..
礼部梁郎中府,送银五百两,古墨两匣,端砚两方。”
何氏忽然问:“梁家今年是不是又少了?”
管事妈妈低声道:“比去年少了一百两。”
何氏皱眉:“去年不是六百两?”
“是。”
蒋老夫人眉头也皱起来:“回头派人问问。”
“是。”
继续往下。
一项一项。
银钱、绸缎、茶叶、药材、古玩、南货…
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蒋老夫人越听越觉得心里舒坦。
可等看到最后,脸上的笑意却淡了:“谢家呢?”
屋里顿时一静。
管事妈妈翻了翻账册:“谢家今年还没有送来。”
蒋老夫人脸色一沉。
程氏也跟着皱眉:“往年不过腊月二十之前就送到了吗?
今年为何迟了?”
管事妈妈不敢说话。
何氏轻轻道:“听说谢家如今在京城的生意不太平。
老二去了明州,老三那房又..”
说到这,她没有继续。
屋里的人都知道。
老三谢敬青,已经死了。
蒋老夫人沉默片刻,才道:“谢家如今,是越来越不像从前了。”
程氏低声道:“主意是谢家那些小辈开始进官场了。
以前谢家做买卖,便是再赚多少银子,也得看蒋家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