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琪,这个蛋煎得最好。”冷俊珹殷勤地替她端过了一份蛋,秦诗琪心情复杂地接过來。
以前,这样的事情,一向是殷戈鸣的专利。
邹饮恒处变不惊,仿佛眼前的这一幕,才是正常的。
倒是郁伯,觉得早餐的气氛有些沉闷,搓着手对殷戈鸣大皱其眉:“大少爷,我听说孕妇的情绪很不稳定,如果少奶奶急躁了,你也不该和她生气啊。”
殷戈鸣愣了一愣,才苦笑摇头:“郁伯,你不知道,这是原则性的问題。”
在殷戈鸣和邹饮恒联袂离开餐桌的时候,秦诗琪只觉得一片茫然。难道过五关斩六将的感情,终将被掩埋在泥土里吗?
“我们……”冷俊珹坐到秦诗琪的身边,却被一只大手拉了过去。
“哎,郁伯。”
郁伯沉着脸,把冷俊珹拖到了厨房,才劈头问:“你在中间掺和着什么呀!他们夫妻之间的私事,要你在一边献殷勤。”
冷俊珹简直欲哭无泪,这样的误解,让他实在无法解释。
“我本來也很喜欢诗琪的啊,大哥不能给她婚姻,我可以啊!”
“二少爷,大少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里喜欢的女人,你还要横插一脚吗?”
“我……这件事不是我起的头啊,要说起來,还得怪陈伯你!”冷俊珹忽然理直气壮。
“怎么是我起的头?”郁伯一脸的莫名其妙。
“还说呢,你不是让我提醒诗琪,要跟大哥说结婚的事吗?”
“对啊,你说了沒有?”
“我提醒诗琪了。”
“怎么样?”郁伯兴高采烈地问了一句,立刻觉得不对。如果事情顺利,就不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
“难道……我的提议惹怒了少奶奶?”郁伯迟疑不定。
“诗琪当然希望产下一个合法的威尔迪继承人,问題在于我戈鸣哥啊,他误会我和诗琪了。”
郁伯立刻教训了起來:“早就告诉过你了,和秦诗琪离远一点。”
冷俊珹大叹无辜,这些情节,全是殷戈鸣设计的。为什么到最后,恶人却是他來做!
秦诗琪和冷俊珹一起到了公司,殷戈鸣和邹饮恒已经出去。有时候,秦诗琪直觉地以为,殷戈鸣在故意地避着自己。难道,只是一个眨眼,他就把自己从门缝里看扁了吗?
付出了那么多,到最后还是归于零?
她坐在办公桌前,机械地做着自己的份内事。
眼睛不住地瞟向殷戈鸣的办公室,可是紧闭的门一直沒有打开。直到下午三点钟的时候,他才赶回來开中层会议。
秦诗琪把会议室安排好,邹饮恒温和地说:“反正我也要参加,会议由我來记录吧。”
“好。”她愣了一下,答应着离开。
她是不是连参与公司机密的机会都沒有了?
殷戈鸣的下一步,又准备怎么安排她呢?
心冻得一时连呼吸都觉得疼痛,恨不能立刻抓住了殷戈鸣,嘶咬他一番。
邹饮恒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却沒有发出声音。
她的背影,显得比往常更加单薄。在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秦诗琪因为只顾低着头,冷不防和忽然赶去会议室的殷戈鸣几乎撞了个满怀。她站定了身子,嘴唇微微抖动。
殷戈鸣心痛如铰,脚步微顿。却暗地里咬着牙齿,一语不发地走了过去。
他的眼神,仿佛根本沒有落到她的身上。
在他的眼里,她什么时候沦为一个透明人了吗?
即使在他们最初的磨合期,至少他还愿意对着她发火吧?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秦诗琪几乎摇摇欲坠,手指扶着办公室的门框,才能维持身体沒有倒下去。
难道那些浓情蜜意,都只是一种假象吗?
秦诗琪的手指握得那么紧,以至于在她回过神來的时候,才发现指尖已经被门框勒出了一道道的血痕來。她无法相信,殷戈鸣所有的体贴,会因为那样一个提议而烟消云散。
他看着她的目光,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迈动着如铅一般沉重的步子,她一步一步地挨到了自己的椅上。
手撑住了自己的头,如针尖般的刺痛,一下下地戳着脑袋。
除了紧紧地摁住自己的脑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作出什么样的反应。胸口有点闷得难受,一下接着一下,胃里翻山倒海地滚着。
纵然拼命地压抑,还是忍不住,终于把中午吃下去的东西,原原本本地吐了出來。
还來得及捧住了垃圾桶,才沒有弄得满地狼狈。
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她的心,也空得像是布袋子一样。把垃圾倒进了垃圾收集箱里,她还有些恍惚。他们的过去,怎么可能轻易地抹杀?
路过殷戈鸣的办公室时,她的心像被重锤击了一下,他们之间曾经那么紧密。
可是现在……
她的那句话,就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拉到千山万水那么远吗?
尽管什么都不想吃,可是秦诗琪还是勉强自己吃掉了一盒点心。
不管怎么说,她的宝宝,沒有罪过,她至少要为他考虑,不是吗?会议散场的时候,她竖着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关心地殷戈鸣的身影。
可是他却似乎根本沒有回办公室似的,始终不曾听到他的脚步声。她的心,一直都吊在了半空中,怎么也不肯相信,她和他会有一天,走到形同陌路。
“下班了,诗琪。”冷俊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就把头探进了秦诗琪办公室的门。
“啊,好。”秦诗琪回过神來,装作自己一直在忙碌的样子。
冷俊珹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文件,归整在桌子的一角。文件箱的文件还是放得整整齐齐,他知道今天她的工作效率,近乎为零。
“走吧。”他轻轻地叹息,有点怀疑自己答应殷戈鸣的提议,是不是一种错误。
看着她无神的双眸,连带着他,也觉得痛了起來。
“哦。”秦诗琪沉默地站了起來,眼睛又忍不住地瞟向了对面的总裁办公室。
“我哥今天有应酬,不回去吃晚饭。”冷俊珹不忍地解释。
“嗯,我不是……不是在等他。”秦诗琪口是心非地说着,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推搪,忍不住低下了头,微红了脸。
冷俊珹却仿佛沒有注意到似的,走在了她的前面。
秦诗琪慢吞吞地跟在他的身后,在进电梯的时候,差点撞上厚重的电梯门。
这一夜,殷戈鸣仍然宿在客房里。
秦诗琪几乎一夜无眠,一幕幕地想着她和殷戈鸣的过往。
从一开始,到之前的一段日子,殷戈鸣表现出來的强势,让秦诗琪难以相信,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那个结婚的敏感话題,而变得这样……脆弱。
她几乎轻轻申吟了一声:“戈鸣……”
这样的低柔缠绵,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要在她把整颗心都捧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天堂和地狱,不过是一线之隔。
也许天堂的墙壁破了,然后……她就跌到了地狱里。她应该解释,她要的不是威尔迪。从來都沒有想过,她和他在一起,会同时拥有威尔迪。
难道他就不能够明白,她要的,只是给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那一刻,她甚至沒有想到自己。
情妇也好,情人也罢。
地上也行,地下……也沒有什么了不起。那一刻,她仅仅是母亲。她忽然坐了起來,为什么她总是自怨自艾,却沒有想到,她解释清楚,也许他们就可以回到从前呢?
至少,不要这样……
秦诗琪趿着拖鞋,迅速地披上了睡袍。
心里因为希望,而燃起了火焰。
书房的门,半掩着。秦诗琪推开门看进去,黑灯瞎火里,根本沒有殷戈鸣的人影。
今天,他还沒有回來……
所有的勇气,忽然就飞到了九霄云外。秦诗琪热切的期盼,一下子落不到实处,只觉得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虚虚的难受。她默默地坐在殷戈鸣常坐的椅子上,头靠在桌子的一角。
仿佛还有着殷戈鸣的味道,那种淡淡的烟草味里,有着若有若无的柠檬香气。
她不想开灯,不想移动,只觉得周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再也移不动分毫。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麻木地听着楼梯上轻轻的脚步,在刚刚转动眼珠的时候,听到脚步还沒有到达书房,就停了下來。秦诗琪刚动了一下,脚步声变得凌乱而急躁。
“啪!”书房里忽然灯光大盛。
秦诗琪猛地睁开眼睛,却因为骤然的灯光,而又闭了起來。可是心里,却奇异地漾过了一股暖流。那个脸上有些微惊慌痕迹的男人,是殷戈鸣。
再睁开眼睛,殷戈鸣却仿佛又戴上了一层冷漠的面具。眼睛里,是万年不化的冰川,灯光下仿佛带着冰蓝。
“我……”秦诗琪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被冻在了喉咙口。
“深更半夜的怎么不睡觉?”殷戈鸣口气不善。
“哦,我以为……”秦诗琪咬着唇,“我一时睡不着,所以……”
“睡不着也在房间里呆着!”殷戈鸣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敢让她听出來,其实那一刻他有多么的恐慌。
他发现了她不在房间里,有一个刹那,他以为她被田中次郎下了手。
“我……”她想要解释。
可是殷戈鸣的眼神,是那么的冷,几乎不带一点温度。
“我不想要你的威尔迪,除了想给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我沒有其他的意思。”终于还是平静地说了出來,手却紧张地握到了一起。
“嗯。”殷戈鸣看着她急切的眼神,只是敷衍地答应了一声。秦诗琪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相信她了吗?
“回去睡觉吧,有了身孕,至少想想孩子。”殷戈鸣微低了头,掩住了自己的心痛。
秦诗琪失望地低下头,从椅子上站了起來。却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刚迈出一步,就往前栽了下去。
她吓了一跳,想要抓住桌子的一角,以维持身体的平衡。手在空气里划出了半个圈,却只是抓了一个空。
殷戈鸣的行动,远远地快过了思考,只一个箭步,就揽住了她下跌的身体。两个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秦诗琪怔怔地看着看着他的脸。
“回去睡吧。”殷戈鸣觉得自己的心又归了位,才重新开口。
秦诗琪终于失望地垂下了头,挣了一挣,才发现他抱得太紧。
殷戈鸣回过神來,急忙放开了她,看着她连头都沒有回,就走进了房间。
灯光迅速地亮了起來,却因为阖上了门,而只留下细细的一条光线。
殷戈鸣坐进了椅子,整间书房,都似乎还萦绕着她的气息,在鼻端一层层地凝聚起來。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秦诗琪已经熄了灯。
殷戈鸣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秦诗琪的气息不稳,又忍不住握紧了双拳。老天,再不把田中次郎的事情妥善处理掉,他会被逼得疯了!
秦诗琪迅速地消瘦了下去,显得那双大眼睛,格外的大而空洞。
殷戈鸣恨恨地对冷俊珹吼:“我不是让你代我照顾诗琪吗?你看看她,瘦成了什么样子!”
冷俊珹立刻反驳:“难道你不知道原因吗?我再怎么照顾,也照顾不到她的心,你这样做……我不知道是不是正确。”
“我不知道,可是……我……”殷戈鸣心情矛盾。
“啪”的一声,手里的一支金笔,便被扳成了两段。
“可是,我已经找不到一条正确的路。”殷戈鸣失神地说,“俊珹,帮我好好照顾她,她瘦得有些惊人。”
“我……我怎么照顾他啊!”冷俊珹烦恼地扒了扒头发,“哥,你还不明白吗?除了你的态度,别人再怎么殷勤,再怎么讨好,她都不会看在眼里。所以,哪怕我当个跳梁的小丑,诗琪还是不会向我看上一眼。”
“可是,我现在不能……”殷戈鸣咬牙切齿地说。
“那就明着刀枪干一架,wh怕wh啊!”冷俊珹豪气干云地说。
“如果都像你这样,我就只能等着你给我收尸了!”殷戈鸣沒好气地说。冷俊珹看他脸色不好,立刻噤若寒蝉地不敢再说下去。
“好了,你尽量让诗琪吃好睡好……”
“能够吃好了睡好了,还用得着这样纠结吗?”冷俊珹闷闷地说着,“你也看到了,她消瘦得厉害。大哥啊,我求你还是把真相告诉她吧,这样的折磨什么时候才算完啊!我都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她的眼睛,我很想告诉她相实情啊!”
“再给我几天时间就好。”殷戈鸣咬着牙齿,把心里最后一点动摇,又狠狠地压了下去。
“还要几天啊,每一次我都觉得她走着走着,就会跌下去似的。”冷俊珹咕哝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当我不想快一点结束吗?可是你知道田中次郎的根基有多么扎实,能够在阴鸠叔手里盘踞了十年而不挪窝,不是一般的厉害。我和饮恒日夜不休地在布置呢!”
殷戈鸣也恼了,这么久的压力,终于对着唯一的亲人爆发了出來。冷俊珹显然愣了,从來沒有看到殷戈鸣发这样的大火,一时之间,有点懵,所以沒顾得上答话。
“算了,你不明白的,只要知道我已经尽力了。看到诗琪这样,你当我不心痛吗?”殷戈鸣叹了口气,“你再支持几天……”
冷俊珹点了点头,默默地离开,留下殷戈鸣捧住了脑袋,又立刻振作起來。
秦诗琪觉得自己的身份实在尴尬,有时候都不敢跨进老宅。明明她和殷戈鸣已经形同陌路,却还要住到他的家里,这样的情形,倒真有点自己想要从他的身上分得什么好处似的。
而冷俊珹,又殷勤得过了份。
明明她已经告诉过他,他们之间只不过是朋友,最多也只是知己。
可是他在餐桌上的表现,却仿佛他和她才是一对似的。那一筷筷挟到碗上的菜,让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而殷戈鸣,却总是在饭桌上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