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0432章 江正邦说他不认识什么青霜门(2 / 3)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

“既然你们查到了,我也不瞒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那层楼确实是我的。但我跟恒昌没有别的关系,只是租给他们。他们做什么,我一概不知。”

“租给谁?”楼明之问。

“姓孙的,孙克伟。他说是做投资咨询。我就把楼租给他了。”江正邦重新戴上眼镜,“这人后来就找不到了。你们要是找到他,麻烦告诉我一声。他还欠我两个月租金。”

楼明之没接话。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慢慢踱步。走到那幅“厚德载物”的行草前,他忽然停住了。

“这幅字,写得好。”他说。

江正邦笑了笑:“随便挂的,不登大雅。”

“落款呢?”楼明之凑近看,“这写的是……方抱石?”

“方抱石”三个字一出来,江正邦端茶的手明显僵了一下,茶水在杯沿处晃了晃,差点溢出来。

“我不认识什么方抱石。”江正邦说,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字是朋友送的。”

“方抱石,二十年前镇江国画院的院长,也是青霜门门主谢听枫的把兄弟。”楼明之转过身,“谢门主死后三个月,方抱石也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香港,也有人说他死了。江总,您的朋友,交友挺广。”

江正邦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抽出纸巾擦了擦,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只是平时看不出来。

“两位,我真的帮不了你们。请回吧。”他说。

谢依兰还要说什么,楼明之伸手拦住了她。他走到江正邦身后,低声说:“江总,那本账上有个‘江’字。我们本来不确定是不是你,可现在确定了。”

江正邦没转身,声音却冷了下去:“楼先生,你刚才说我消息灵通。其实真正消息灵通的,是你们。但有些消息,知道了,未必是福。”

“我知道。”楼明之说,“所以我们现在还好好站在这里,没横着出去。”

他给谢依兰使了个眼色,两人往门口走。经过那只青瓷瓶时,楼明之停了一下。他俯下身,用手指在瓶身上轻轻一抹,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雨更大了。两人钻进车里,楼明之张开手掌。谢依兰凑过去看,他指尖上沾着一层极细的暗红色粉末。

“不是灰。”楼明之说,“是血。干透了,但没洗干净。”

谢依兰脸色一变:“他家里怎么会有血?”

“而且洒在一只青瓷瓶上。那个瓶子……”楼明之发动车子,“我之前在恩师留下的照片里见过。那是青霜门的会客堂里摆的。一模一样。”

车子驶出紫荆庄园,雨刷疯狂地摆动。谢依兰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她忽然说:“他提到方抱石时的反应,像被人踩了尾巴。”

“不只方抱石。他连青霜门三个字都不想听。”楼明之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大路,“这个人手上沾的血,比我们想象的多。”

“那接下来怎么办?”

“找孙克伟。”

谢依兰一愣:“找那个租他楼的人?”

“对。恒昌是空壳,但空壳也有壳。孙克伟这个人,一定存在过。他欠的何止是两个月租金。他欠的是整件事的线头。”楼明之看着前方,雨幕把路面泡得发亮,像一条黑色的河,“只要找到他,就能顺藤摸到江正邦和青霜门的中间地带。”

“可人海茫茫,上哪儿找?”

楼明之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包,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昨晚从恒昌办公室捡回来的那张纸,上面有串数字和人名,打了几个红叉。

“这上面有个名字,孙克伟。旁边还有组号码,我查了,是句容一家典当行的座机。”楼明之说,“这行当的人,总爱把要紧东西押在当铺。”

谢依兰的眼睛亮了:“现在去?”

“先吃饭。”楼明之把那张纸重新收好,“吃饱了,才有力气跟鬼打交道。”

车子在路边一家面馆停下。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跑进屋檐下。雨点砸在塑料雨棚上,像擂鼓。谢依兰拍拍头发上的水,抬头看了眼招牌:阿香锅盖面。

“你什么时候查的号码?”她问。

“你昨晚洗澡的时候。”楼明之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

“你这个人……”谢依兰在他对面坐下,摇了摇头,“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我闲不住,是因为有人不让我闲。”楼明之叫了两碗面,又加了一碟肴肉,“你呢,昨晚又没怎么睡吧。”

“睡了。”谢依兰低头拆一次性筷子,“就是梦见师叔了。”

楼明之没接话,把面推到她面前。热气腾腾的锅盖面,汤色酱红,面条筋道,上面卧着几片薄薄的肴肉。谢依兰挑了一筷子,慢慢吃。

“我梦见他站在一片雪地里,对我笑。我想跑过去,可怎么跑都到不了他跟前。”她说着,声音有些哑,“后来他冲我喊了一句话,喊得很大声,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日有所思。”楼明之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人还活着,就有气儿喘。”

谢依兰抬头看他:“楼明之,你信我师叔还活着?”

“信。”楼明之吃了一大口面,嚼了嚼,“干我们这行的,没见到尸,就都按活的算。”

谢依兰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滂沱变成淅沥。街上的行人多起来,有人收了伞,有人还打着。一个卖菜的老汉推着三轮车从窗前经过,车上的青菜被雨洗得透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