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我怕再不来,就没机会了。”
政法委书记周景明的处境最微妙。
石宇严被抓那天,他在大厅里被苏信架住,不敢签字又不敢走,进退两难,当众出了丑。但说到底还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过于苛责苏信。
当时的丢脸反而成了好事。
现在苏信提了副县长,不再是单纯的公安局长,而是政府班子成员。同时按照惯例,也会兼上县委政法委副书记。
周景明是政法委书记还是常委,但也只是副处级,而苏信背后有多大的能量他猜不透,更不敢赌。现在就是苏信随手指挥的省里专案组他都不敢惹,在苏信面前一个县委常委算什么?
周景明这几天把办公室门关得紧紧的,谁来都不见。他坐在办公桌后,他不明白苏信为什么还不对他动手。
难道是估计自己身后的人?还是没查到自己?
理不出头绪,他开始琢磨苏信的性格。
周景明想明白了一件事:苏信这个人,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谁挡在他面前,他就把谁搬开。石宇严挡了,石宇严倒了。下一个是谁?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苏信办公室的号码。
“苏县长。”周景明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了镇定:“我是周景明。祝贺你提任副县长。”
苏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谢谢周书记。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工作以后还要多沟通。”
“应该的,应该的。”周景明说完这句话,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他沉默了两秒,苏信也没有催他。
最后他说了一句“改天登门拜访”,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通电话打了,等于承认了苏信在云仓县的新地位。
但承认了又怎样?不承认又能怎样?石宇严都被拿下了,他一个政法委书记还能翻了天?
……
苏江市。
文志华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云仓县副县长任命公示的抄送件。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苏信的履历:二十一岁,现任云仓县公安局局长,拟任云仓县副县长。
他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摘下眼镜擦了又擦,最终眼里的疑惑化成了浓浓的嫉妒。
“滴滴滴”
文志华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詹书记。”
足足四五秒后。
詹云鹏的声音响了起来,话语间全是冷意。
“刘武陵把苏信插在云仓,就是要拿他当撬棍,撬开苏江的口子。这个年轻人比我们想的更危险。他用石宇严的案子震慑一批、拉拢一批、清理一批,短短几天就把公安系统变成了自己的铁杆。县公安局现在从上到下全听他的。这说明什么?”
詹云鹏顿了顿。
“说明他不是单纯的办案高手。他是天生会玩权力的人。他必须尽快处理,你们苏江市委要看死苏信,不能再让他有机会闹事了。”
文志华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紧,等着老领导的下一步指令。
詹云鹏的声音寒意更浓:“你记住,我们要做的,不是等他犯错,是让错误找上他,让他没有犯错的机会。”
“明白,詹省长,苏江市上下将全力控制好苏信。将他边缘化……”
詹云鹏怒吼道:“边缘个屁! 我要的是苏信的政治生命,必须在苏江彻底终结。”
话筒传出茶杯打碎的声音,詹云鹏语气不容置疑道:“不是调走,不是边缘化,是终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文志华额头冒汗,快速回答:“明白。”
电话挂断。
文志华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下窗外。
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詹云鹏那句话:苏信的政治生命,必须在苏江彻底终结。
他是苏江市委书记,是苏江市的当家人。
苏信这根钉子插在他的地盘上,疼的是他。首当其冲的也是他,所以必须拔掉这根钉子。
詹云鹏说不惜代价,他也是这么想的。
云仓县必然会被外部力量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介入,而且他也没法阻止。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守好苏江市,顺便搞死苏信,为詹省长分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