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还没走呢,你就盼着下次回了。”林柔柔摸摸他的头,心里软了一块。
王家此刻早就挂上了红灯笼。
满府上下的灯笼,一溜儿从大门挂到正堂,红绸子扎的,风一吹,飘飘摇摇,把门楣上的匾额都映红了。
下人们来来往往,搬桌子的搬桌子,摆果盘的摆果盘,脚底下生风。
管事嬷嬷站在廊下,一手叉腰一手挥着,嘴里不停地催:“快着点快着点!明日一早就要抬人进门,误了吉时,你们谁担待得起?”
两个小丫鬟端着铜盆从廊下过,其中一个压着嗓子嘀咕:“少夫人也怪可怜的,还不知道夫君要纳新人呢。”
另一个撇了撇嘴,声音细细的:“我就说嘛,乡下来的,站不稳。这不,前脚刚走,后脚就——”
“嘘!”头一个赶紧拿胳膊肘撞她,“不要命了?”
林柔柔的丫鬟翠儿正蹲在廊下擦花瓶,手里的帕子越攥越紧,指节都发白了。
她听见了,她全听见了。
少夫人待她好,从不打骂,还给她添了件旧袄子。
她想跑去报信,可夫人昨儿把她叫去,话说得明明白白:“你要是敢多嘴坏事,就把你卖去勾栏瓦舍。”
她不敢,她蹲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花瓶上,又赶紧拿袖子蹭掉。
管事嬷嬷走过来,拿眼一横她:“蹲这儿磨蹭什么呢?还不快干活!少夫人不在,别想偷懒?仔细你的皮!”
翠儿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帕子使劲擦着花瓶,擦得那花瓶锃亮,能照见她红通通的眼眶。
王家这一片红火热闹,林柔柔半点不知道。
她正坐在东屋炕沿上,跟王荷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唠村里的事。
谁家添了娃,谁家盖了房,谁家的鸡让黄鼠狼叼了。唠着唠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娘,仟仟呢?她最近咋样?”
王荷花一听这名字,脸上的笑就淡了。
她撇了撇嘴:“你问她做什么?那死丫头,自打有了些银子,见了我也不吱声了。上回我不过问了她两句,她还不乐意了,说什么‘婶子,你的银子要给我花吗?你听听,这叫什么话?我是多有病,我给她银子花?”
林柔柔没接话,她低下头,手指头绕着衣角,心里想着另一档子事——上回二赖子那事,是仟仟救了她。
那事她谁都没说过,可心里记着呢。
前阵子在镇上碰见林仟仟,她想请林仟仟吃顿饭,话还没出口,林仟仟婉拒了,就像躲什么似的。
她们是堂姐妹,按理说应该多走动才是。可林仟仟好像……有意躲着她。
林柔柔叹了口气,把衣角松开。算了,回头再说吧。
灶房里飘出剁肉馅的声响,“咚咚咚”,一声接一声,混着玉轩的笑闹声,和饺子的香气一起,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