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五楼最深处,门口摆了两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沈默在军训结束后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上了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校长还在加班。
沈默敲了敲门。校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进。”
校长姓周,叫周文渊,五十六岁,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办公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那份正是沈默上周交上去的整改方案。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表情像是在解一道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题。看到沈默进来,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脸上浮出几分意外。
“沈老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刚看完军训,顺路过来跟您聊点事。”沈默在校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墙上那面挂满奖状的荣誉墙。正中间最大的那个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证书——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奖,落款年份是一九八七年。这张证书平时被其他奖状挤在中间,不太显眼,但每次校长加班到深夜,台灯的光恰好会照在那个相框上。
“周校长,我前几天回去翻了一下咱们学校的历史资料,发现您当年拿过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咱们省这么多重点中学,校长拿过诺贝尔奖提名的,您是独一份。二中四中的校长别说提名了,连省科技进步奖都没摸过。”他把视线从证书上收回来,看着校长的眼睛,语气不紧不慢,“这个荣誉,放在全省教育系统都是独一份。咱们市一中能评上省重点,您当年这份证书起了不小的作用。”
周校长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嘴角的弧度虽然极力克制,但沈默看得分明。“陈年旧事了,提提名而已,又不是真拿了奖。”
“提名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全国有几个中学校长能拿到诺贝尔奖提名?不过我在想——二中和四中这几年的硬件投入比我们大,塑胶跑道是进口材料,实验楼装了中央空调。而咱们学校校门口那块刻着校训的石头,我记得从建校就在那里了,风吹日晒三十年,也该换一块了。我昨天路过二中,他们门口换了一块太湖石,据说光石头本身就要六位数。”
校长的笑容淡了几分。“换石头的事我知道。二中是政府拨款,四中是校企合作。我们学校的经费预算你是知道的,光是实验室设备更新就占了三分之一,哪还有余钱换校门口的石头。”
“所以问题不在石头,在经费来源。”沈默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是他准备进入正题的习惯性姿态,“二中四中的校企合作说白了就是拉赞助。但赞助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得靠吸引眼球的项目。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和曝光度,企业凭什么把钱投给我们?”
校长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沈默的眼神多了一丝认真。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是在闲聊。
“我有个想法。”沈默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第一份是学校体育特长生的名单和上学期各年级篮球友谊赛的成绩统计,第二份是一张手写的项目策划提纲,标题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荒野大逃杀:教官PK学生”。校长看到标题时眉头跳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这几天军训我一直在观察,我们班有几个学生的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爆发力、耐力、反应速度都是一流的。如果能把他们组建成一支篮球队,参加全省高中生篮球联赛,以他们的实力完全能碾压二中四中。成绩打出来之后,学校就有了品牌效应。企业对一所全省冠军学校的赞助意愿,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