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吃晚饭没?”林野问。
“吃过了,还念叨你呢。”王秀兰把镜头稍稍偏向丈夫,笑着揭底,“你爸今天晚饭规规矩矩按医嘱把降压药吃了,饭后量了血压,收缩压一百三十五。吃了两小口低糖月饼,这会儿又在客厅比划他的新乒乓球拍呢。”
林国平走过来坐在妻子身旁,神情依旧寡言持重,眼底却带着温和:“小野,在基层工作注意休息。秋天干燥,多喝热水,别仗着年轻熬夜。”
“知道,爸,我今晚没夜班,能踏踏实实睡个大整觉。”林野看着父亲精神矍铄的模样,心里一阵踏实,“您那乒乓球比赛什么时候打?”
“社区初赛排在下周二下午。”林国平挺直腰板,嘴上不甘示弱,“我这两天练反手推挡,手感还成。”
“就赢过隔壁老周一回,还当真了。”王秀兰在旁笑着拆台,转头又细细交代林野,“在山里多吃蔬菜,少吃辛辣。宿舍被子要是不够厚,明天我去邮局给你寄床薄羽绒被过去。”
“妈,宿舍有电暖气,被子厚实得很,真不用寄。”
一家三口就着屏幕闲聊着菜价、天气与琐碎家常,听着父母熟悉的拌嘴声,林野只觉白日的疲乏在亲情的温润中慢慢消融。
挂断视频电话还不到两分钟,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跳出的名字是市一院急诊科同期住院医马昊。
林野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马昊熟悉的大嗓门,隐约伴着餐具碰撞的动静。
“野哥!中秋快乐啊!”马昊语气轻快,“你猜我这会儿在哪?我和唐雯刚把手里几个患者交班给夜班,人在市院食堂啃豆沙月饼呢!”
“你也刚交完班?”林野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可算把手头病历理顺,赶在饭点前撤下来的。”马昊大口嚼着东西,顺口吐槽,“唐雯这姑娘勤快是真勤快,就是刚才收一个急性胃肠炎,过敏史一栏又差点给我漏过去,被我抓着现行从头顺了一遍。市院急诊今天发这豆沙月饼甜得发齁,我咬两口就顶住了,急诊科今晚就剩几个留观慢输液的,还算平稳。”
“苍山这边发的是五仁。”林野说道。
“五仁好啊,扎实扛饿!”马昊哈哈一笑,接着问道,“前天看你朋友圈发了张山道照片,听说前天去下头乡镇摸底了?山路晕不晕?我给你备的清凉油用上没?”
“用上了,前天去三道沟盘山路确实绕,多亏了你的清凉油。”林野温和应道,“这边工作节奏挺扎实,明天还有流程材料要送审。”
“行嘞!知道你小子在哪都能顶得住。”马昊在那头爽快道,“等你们支援结束回市里,咱们去后街那家铁锅炖,我必须宰你一顿大餐!”
“一言为定,回市里我请。”林野答应道。
“妥了!早点歇着,不耽误你睡觉了,挂了啊!”
电话那头利落收线。
林野放下手机,屋里重新恢复了静谧。
月光如水,轻柔洒在书桌一角。
林野拧开台灯,从公文包里取出白天与赵丰梳理出的《县乡急救转运交接补充核查单》样表草案。
他拿出铅笔与直尺,在柔和的灯光下仔细复核版面。
这张核查单吸纳了严明成与刘振华的意见,只删减掉了各科容易重复填写的冗余栏目,但病人的主诉与基本身份信息、核心病情演变趋势、各项关键处置时间戳、正在输注的药液浓度与滴速,以及止血带上带位置和时限等硬核参数,全部整齐框定在醒目模块中。
明早交接班后,他要按照约定,把这份送审样表正式呈交给县医务科,拉开后续联合审查与对接的序幕。
林野用回形针将样表齐整固定,放回公文袋。
合上台灯,夜风吹拂着窗纱。
林野设好明早七点十分的闹钟,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翻身上床盖好被子。明天一早,县急诊的新一天交接和医务科的送审工作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