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从周慕深的公司出来后，站在写字楼门口，沉默了很久。秋天的风从街道的尽头吹来，带着汽车尾气和尘土的气味，但她几乎没有感觉到。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徐振华的嫉妒，周慕深的复仇，刘建国的贪婪，陆征的死亡。这一切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她的手机震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陈让打来的。她按下了接听键，陈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他已经等待了太久的焦急：“沈确？你在哪里？周慕深那边怎么样了？”
“他承认了。”沈确的声音平静而克制，“他承认了是他帮徐振华设计的整个计划，也是他联系的刘建国。他说他是为了替他父亲报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他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平静：“果然是他。那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用了。”沈确的声音依然平静，“我要回一趟公司。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她挂断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瑞麟集团的地址。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中穿行，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大脑在颠簸中整理着思路。她知道，她已经拿到了足够将徐振华和周慕深送进监狱的证据。但她还需要做一件事——她需要让徐振华亲口对她说出那句“为你好”。
这是她最无法接受的部分。她需要听到他用那三个字来解释他的背叛，来解释他十几年来在她面前扮演的那个慈祥长辈的角色。她要亲耳听到他说出口，然后亲手撕碎他所有的伪装。
车子在三十分钟后停在了瑞麟集团总部大楼前。沈确付了车费，下车，走进大楼，乘坐电梯来到了徐振华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她走出电梯时，看到徐振华的秘书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秘书看到她，愣了一下：“沈总？徐总已经下班了。”
“我知道。”沈确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他还没走吧？”
秘书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还在办公室里。不过他说不见任何人。”
沈确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徐振华的办公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徐振华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疲惫：“沈确，你又来了。”
沈确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声音平静而冰冷：“徐叔叔，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徐振华缓缓转过身，看着她。在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什么问题？”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这些年对我这么好，是真的把我当女儿看待，还是只是为了掩盖你的罪行？”
徐振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他已经彻底放下了所有伪装的坦诚：“一开始，是为了掩盖罪行。但后来，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了女儿。”
沈确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为什么？”
徐振华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声音依然很轻，但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流露过的、真实的情绪：“因为我看着你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一步一步地成长为瑞麟集团的掌舵人。我看着你在陆征去世后强撑着站起来，看着你一个人在董事会上跟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看着你为了集团的利益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和幸福。我佩服你，也心疼你。”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陆征没有发现那件事，如果我没有走上那条路，我们会不会真的成为一家人。我会看着你和陈让结婚，看着你生孩子，看着你幸福地度过一生。但我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从我决定杀陆征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失去了拥有这一切的资格。”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所以，你这些年对我的好，都是为了弥补你的愧疚？”
徐振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也许吧。也许我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沈确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些文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徐振华，声音平静而冰冷：“徐叔叔，你知道我最无法接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你杀了陆征，而是你杀了陆征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对我好，还能让我把你当作亲人。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徐振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他已经彻底认命了的平静：“沈确，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