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山关城内，战后的烟火气慢慢盖过了沙场血腥。街道之上，北疆军士兵往来巡逻，修补城墙垛口，清点库房物资，处处都透着一股严整秩序。
中军大堂之内，一众将官分列两侧，方才关于进山剿匪的军令刚刚传出去，帐中还留着方才议事的余温。
周疤子站在下方，手上拿着各地递上来的文书，全是各个村镇送来的告急报信，纸上写满了山林盗匪劫掠乡里的惨状。
“将军，各处报上来的消息越来越多。大大小小匪股十几股，有叛军溃散下来的兵卒，也有本地趁乱起事的地痞豪强。占住山头就敢称王，抢粮食、掳百姓，官道运输屡屡被袭。”周疤子把卷宗摊在桌案上，“若是就这么平白出兵剿匪，四处分散追剿，我们兵马要来回奔波，损耗不小，缴获却未必能补上消耗。”
苏烬走到地图跟前，指尖落在南疆大片连绵山林的位置，目光沉沉。
“我打算剿匪，不单单只为救百姓。”
帐下几名将领齐齐抬眼看向他。
“连年大战，北疆军长途南下，军械、粮草消耗巨大。朝廷拨付的军需虽足额送来，可路途遥远，转运艰难。山林匪窝里面，积攒了不少他们劫掠得来的粮食、金银、铁器兵器。清剿匪股，拿下这些巢穴，缴获物资可以补足我们军队的损耗。”苏烬缓缓开口，“但这只是其一。”
他指尖顺着地图上的山道一路向南。
“其二，打散这些散匪，不给他们慢慢收拢流民壮大的机会。若是任由这些心怀不轨之人躲在山里慢慢积蓄力量，等我们主力离开南疆，各处又会烽烟四起。到时候到处都是叛乱，疲于奔命。”
一名副将皱起眉头：“将军，可若是我们分兵到处进山，兵力就被拆得零零碎碎。万一巴力杀个回马枪，京山关这边防守压力会陡然变大。”
“所以剿匪不能蛮干。”苏烬目光锐利，“不急于一朝一夕把所有山头全部踏平。先挑几股势力最大、手上血债最重的匪窝动手，夺取囤积的物资。其余小股盗匪，我们放出风声，告诉他们巴力向南逃窜，正在招兵买马，许诺财物官职。”
周疤子瞬间反应过来：“将军，您是要逼这些盗匪去投奔巴力？”
“没错。”苏烬点头，“散在群山之中，千股百股，我们很难斩尽杀绝。不如借巴力这面叛旗，把南疆所有不安分的人，全都引诱过去聚拢到一处。到时候再集中力量一战解决，省去四处平叛的麻烦。剿匪拿缴获养兵，同时逼流寇向南靠拢，一举两得。”
众将听完，纷纷恍然大悟，接连抱拳应下。
就在众人商议谋划之际，帐外进来一名传令骑兵，满身尘土，手中拿着一封封蜡的密信。
“将军！李泰将军派人送来密函！”
苏烬拆开信笺，目光一行行扫过，看完之后，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周疤子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将军，老将军那边战况如何？老将军有没有吃亏？”
“黑石谷那一仗，巴力设伏没能占到便宜。李泰早有防备，提前布下侧翼伏兵，反过来打了叛军一个重创，巴力丢下大批人马继续向南仓皇逃跑。”苏烬把密信放在桌案上，“李泰在信里说了他的打算。”
帐内众人全都凝神听着。
“李泰明明可以全速急追，咬住巴力残部，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可他刻意放缓了追击的脚步，不把巴力逼到绝境。”苏烬缓缓念出信中的内容，“老将军的想法，竟和我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