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茉莉开花后的第三十天,方敏在睡梦中走了。那天早上,苏婉下楼的时候,发现方敏没有坐在八仙桌旁。她走到后院,方敏躺在床上,盖着那条旧毯子。她的脸上带着笑,手里握着那朵茉莉——最后一朵,她绣的。
“妈?”苏婉轻声叫。没有回答。她走过去,摸了摸方敏的脸。凉的。但笑是暖的。
“妈……”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握住苏婉的手。“方阿姨走了。”“走了。但心在。”“对。心在。”
小静从门口冲进来,跪在床前。“师傅!师傅!”她哭了。孟婆走过来,站在小静旁边。她放下拐杖,蹲下来,握住方敏的手。“方敏,你走了。”“走了。但心在。”“对。心在。”
小荷来了,collector来了,小蝶从北方赶来了,真知坐着轮椅,周明站在他旁边。还有很多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心认识的人。他们站在后院,站在方敏的床前,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心在。
“苏老板,方女士什么时候走的?”小荷问。“不知道。夜里。睡着走的。”“疼吗?”“不疼。因为心在。”“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不知道。但她手里握着茉莉。那是她绣的最后一朵。”
小静把那朵茉莉从方敏手里轻轻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花瓣白了,线白了,但心没白。
“小静,你留着。”苏婉说。“苏老板,我不能要。”“能。因为你是她的传人。”小静的眼泪流了下来。
方敏的葬礼在三天后。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她生前说:“把我埋在茉莉树下。根在,花就会开。”林砚和苏婉把她埋在老茉莉树下。就是林婉种的那棵。树干空了,但还在开花。方敏的根,连上了林婉的根。心连心。
小静跪在树下,哭了很久。孟婆站在她旁边,没有哭。她说:“方敏,你走了。但心在。我替你绣花。”孟婆拿起针,开始绣。手在抖,但心不抖。她绣了一朵茉莉,很小,很白。放在树根旁。
苏婉站在树下,看着那朵绣花。“妈,你看见了?”“看见了。心看见的。”“你开心吗?”“开心。因为你在。”
林砚走过来,握住苏婉的手。“苏婉,你母亲走了。”“走了。但心在。”“对。心在。”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十六七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急,像在找什么。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了。我赶着上学。”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就是想问问,这里是不是能帮人?”
“能。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妈妈。她生病了。很重的病。医生说治不好。我想让她好起来。”
林砚走到她面前。
“孩子,您不用交易。”
“为什么?”
“因为您妈妈不需要您交易。她需要您好好上学,好好长大,好好活着。”
“那她会死吗?”
“会。每个人都会。但她死的时候,会想到您。想到您好好活着,她会开心。”
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害怕。”
“怕什么?”
“怕她死了,我一个人。”
“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她。她活在您心里。”
“心里?”
“对。心记得。不需要交易。”
女孩哭了很久。
林砚没有安慰她,只是站在她旁边,等她哭完。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去上学吧。”
“好。”
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转过身,看着苏婉。“苏婉,我做得对吗?”“对。”“我不确定。我的记忆是借来的。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想法,还是慧空的。”“是你的。因为慧空不会安慰孩子。他在意的是修行。”“你怎么知道?”“因为你是林砚。不是慧空。”他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苏婉走到老茉莉树下,蹲下来。摸着泥土。凉的,但心是暖的。
“妈,我会想你的。”
风来了。茉莉花瓣落下来,落在她肩上,白的,小小的。
“妈,你听见了?”
风又来了。花瓣飘起来,像在说“听见了”。
苏婉笑了。林砚看着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