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住着的都是交过钱的!”
护理员一声打断,“我会按顺序清理,你没资格指挥我!”
粗胳膊一推,赵萍稻草人一样朝旁倒,扶住栏杆才站稳,眼睛瞪得溜圆。
保姆一样的护理员,敢吼她?
但形势比人强,赵萍再次追上去拦住,强力陪出笑脸:“对不起啊,我不是指挥你,我只是心疼我妈。”
左右看看无人,两角钱递过来,“麻烦提前一下,帮我妈搞搞干净,谢谢。”
“你当我是叫花子?”
粗胳膊再次推来,赵萍急忙朝旁边闪,咬咬牙再追上去,递上一块钱:“够不够了?”
“什么叫够不够?”
护理员冷笑,“院长家亲戚住进来,感谢我都是一罐麦乳精。”
赵萍一愣。
一罐麦乳精?那不得五块钱了?敲竹杠啊。
“你如果急,小车上的毛巾小桶随便你拿,你去给你妈擦身体换衣服不可以?”
赵萍咽了咽喉咙,咬牙拿出五块钱:“我去,当然可以,但我不是没有你们专业吗?拜托了,谢谢。”
护理员大手掌一翻,五块钱瞬间隐身,脸上立马堆起笑:“谢谢您对我们工作的认可,去房间等着吧,我去换干净水,拿干净毛巾,保证给你妈擦得干干净净,换得清清爽爽。”
赵萍叮嘱:“你要快点。”
“肯定快。”
赵萍回到房间,等了十五分钟不见人来,忙跑出去找。
找不到人骂骂咧咧回房间了,里面多了五六个人,就没那个胖护理员!
一直闭眼装死的老太婆,此刻眼睛睁得溜圆,两只枯藤一样的老爪子,紧紧抓着一人的手:
“吴主任,谢谢你代表机械厂工会来看我,什么营养品我都不要,我只拜托你一件事,让我儿子接我回家!”
说着,两行老泪流过皱皮麻瓤的脸,引得众人一阵嘘唏。
“妈您怎么这样说?”
赵萍两步冲上去,“您知不知道,想住进这个养老院要走关系?这里有专门护理员,专门医生,每天按时给您擦身子换衣服,按时检查身体吃药,这样专业的照顾,您还觉不好?”
死老太婆根本不理她,只对着吴主任倾诉:“赵萍生了三个孩子,每个小时候都送到老家让我带,等能上幼儿园才接回去,”
“现在我来建国家才几个月,她就唆使我儿子把我送来这里,人心都是肉长的啊,她不是没良心,是良心被狗吃了。”
赵萍面红耳赤:“妈,您这样说就太过分了,从接您到家,饭是我喂,身子是我擦,尿是我接,屎是我擦......”
死老太婆的话和她同期播放:“我给她三个孩子喂饭,哄着追着喂,她给我喂饭,就差撬开我的喉咙眼,”
“我给她三个孩子洗澡,拿手再三试水温,她给我擦身子,直接拿冷水,我本来大小便没有失禁啊,是我怎么叫,她都装耳朵聋不递痰盂给我才造成的......”
赵萍喘粗气:“妈,三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照顾你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