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名同走了。
林志远是当天下午走的,连宾馆都没回,直接在火车站买了张特快车票。林名同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驶出站台,车窗里林志远的脸一闪而过,消失在视野尽头。
林名同是第二天走的。轿车在宾馆门口停了五分钟,他坐在后座里,目光透过车窗看着省城街道上的行人。挑担的、骑车的、叫卖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忙。
"开车。"
林家在省城的行动暂时收敛了。没有人再跑来地质研究所找林雪薇谈话,没有人再通过各种渠道给矿山建设使绊子。
但炜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林名同说的那句换个打法。这四个字意味着林名同不会放弃,他只是需要时间重新评估。等他在京城重新评估了局势,摸清了林雪薇在省城地质圈的根基,想好了新的策略,他会再来。
到时候,手段只会更狠。
不过现在,炜杰没有时间去想这些。距离半年之约还剩两个半月,他要把全部精力投入矿山建设。半年之约到期的时候,他要么交出一份像样的成绩单,要么收拾铺盖回老家,从此在省城的商界里抬不起头。
没有第三条路。
老韩是第一个感受到压力的人。炜杰把工程进度表挂在工地办公室的墙上,红色的记号笔标出每一个关键节点,每完成一项就用绿色覆盖。老韩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工程队上山,天黑透了才收工。他的右肩在袭击事件中受过伤,肩膀上的疤痕还没完全消退,阴雨天的时候会隐隐作痛。但他从来不提。
"炜总,"有一天晚上,老韩坐在工地办公室的木凳上,一边用左手揉着右肩,一边说,"东区的主巷道再有一个月就能贯通。"
"一个月?"炜杰皱起眉头,"原计划是一个半月。"
"加加班,能赶出来。"老韩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弟兄们干劲足。赵强那小子,腿还没好利索,天天拄着拐杖在工地上转悠,看见谁偷懒就骂。有他盯着,进度快了不少。"
炜杰点了点头。赵强是个好样的,医生说要休养三个月,但他根本就待不住,拄着拐杖跑到工地,说是"躺着骨头都要生锈了"。炜杰劝过他几次,让他多休息,赵强嘴上答应,第二天照样出现在工地上。
"让他别太拼。"炜杰说,"腿要是落下病根,一辈子的事。"
"我说了,他不听。"老韩摊开双手,"那小子跟你一个脾气。"
林雪薇那边也没有闲着。工商联例会上的报告之后,她在地质研究所的地位反而更加稳固——之前还有些人对她和炜杰的关系指指点点,现在亲眼见识了她的专业能力和林家背景,那些闲话一夜之间全没了。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一个敢当众叫板林名同、还能让全场鼓掌的女人。
林雪薇不在乎这些。她带着地质组的三个人,完成了矿区东侧的全部地质测绘。每天早出晚归,扛着仪器上山,背着数据下山。测绘报告厚厚一摞,每一页都有她亲笔签字的审核意见。
"东侧矿区的矿层厚度比预期稳定。"她在一次工作会议上说,把几张地质剖面图摊在桌面上,"主矿体沿东北方向延伸,倾角十二度,埋藏深度八十到一百二十米。水文条件中等,需要做好排水方案,但没有重大地质隐患。"
炜杰看着图纸上的数据,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东侧矿区是提前投产的关键,地质条件决定了能不能在半年之约到期前出成果。现在林雪薇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