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名同。
炜杰没听过这个名字。他问林雪薇：“林名同是谁？”
林雪薇沉默了几秒钟。电话那头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嗡嗡声，像是有一扇沉重的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门后的东西她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看。
“我父亲的堂弟。”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林家所有脏活的执行者。”
炜杰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了。他听出了林雪薇语气里的分量。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名，这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林家最隐秘、最不可触碰的那一面的符号。
“具体说。”
“林名同今年六十二岁，从年轻时就跟着我父亲做事。”林雪薇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慢，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掂量分量，“林家的商业版图扩张过程中，每遇到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都是林名同出面。他不谈判，不妥协，只解决问题。”
“上一次他出手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林雪薇顿了一下，“林家一个竞争对手恶意举报林氏集团的税务问题，林名同去了那个人的公司一趟。没人知道他在那间办公室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三天后，那家公司主动撤回了举报，还登报向林家道歉。”
“你父亲派他来省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父亲不打算把省城的事交给年轻人处理了。”林雪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林志远虽然告状，但我父亲派来的不是林志远，是林名同。这说明我父亲已经不在乎谁对谁错，他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我必须回京城。”
炜杰放下话筒，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是无数双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林名同不是林志远。林志远是公子哥，有手段但有限，会耍阴招但藏不住尾巴。林名同是林家的暗棋，是林正廷的亲信，是几十年里帮林家处理脏活的人。他出手，意味着林正廷已经把省城的事当成了林家的家事，而不是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
这比林志远加郑东海联手更危险。
炜杰转过身，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话。他的目光在电话机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雪薇，”他重新拿起话筒，“把你父亲的私人电话号码给我。”
林雪薇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我要直接给他打电话。”
“你疯了？”林雪薇的声音陡然提高，“我父亲从来不接陌生人的电话，更别说你是一个——”
“我是一个让他女儿留在省城的人。”炜杰打断了她，“林名同来了，不是来谈判的。你父亲派他来，说明他认为省城的局面失控了。我要告诉他——局面没有失控，只是有人在搅浑水。”
“炜杰，你不了解我父亲。”林雪薇的声音发紧，“他不是那种能听你解释的人。他认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
“那就让他认识我。”炜杰说，“一个敢直接打电话给他的人，总比一个躲在电话里不敢出声的人值得听一听。”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炜杰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林雪薇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里面的情绪很重。
“好。”她说了一个号码，又说了一遍，“他的私人电话，只有家里人和几个最亲近的下属知道。你打过去，响三声他会接。但你要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他没有耐心听废话。”
“我知道。”
“还有，炜杰——”林雪薇顿了一下，“不要顶撞他。不要试图跟他讲道理。他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他是一个讲规矩的人。你要让他觉得，你懂规矩。”
“我懂。”
挂了电话，炜杰站在办公桌前，把那个号码写在一张纸上。他的手很稳，字迹清晰，没有一个数字写错。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
炜杰的心跳加速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他的手指握着话筒，掌心有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