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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帝京风动(2 / 2)

“老孙,你看看这个。”

“大理寺那位顾大人,在国子监讲学了。”

周培顺着那瘦金体的字迹,轻声念了出来。

“故虽有名马,祇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孙福的嘴唇哆嗦起来。

“祇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

“这说的不就是咱们么。”

周培眼眶发酸,继续往下念。

“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

“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两行清泪从孙福脸上滑落。

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滴在满是算筹的草纸上。

周培指着最后一段。

“老孙,顾大人没怪咱们。”

“你看这里。”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

“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

孙福站起身,双手撑于案台。

“好一个天下无马。”

“好一个其真不知马也。”

他擦去眼泪,将那份被打回来的公文重新铺开。

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汁。

周培看着他,有些诧异。

“老孙,你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学着写骈文?”

孙福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不写骈文。”

“就按顾大人的规矩办。”

“我认真把堤坝的尺寸、水流的缓急写清楚。”

“若是郎中大人再打回来,我便越级呈给侍郎大人。”

周培看着他,唇角泛起笑意。

然后走到自己的案台前,将那厚厚一摞账册搬了过来。

“好。”

“那便一起干。”

正说着话,底册房的木门被人推开。

年轻的跑腿书吏小李气喘吁吁跑进来。

“孙叔,周叔!”

“郎中大人看完《大奉京报》,在正堂发了话!”

“说只要实务算得清楚,辞藻不究,先前压下的底册可以送上去批红!”

孙福愣在当场,握着毛笔的手悬在半空。

周培也是不可置信。

小李急得跳脚。

“快拿上折子啊!”

“大人们都在正堂等着呢!”

孙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公文仔细卷好。

“老周,走。”

“顾大人在太学给咱们立了骨头,咱们不能让这差事砸在手里。”

周培亦是点头,抱起案头那摞厚厚的账册。

“走。”

与此同时。

刑部衙署,偏殿库房。

几名头发花白的老推官正围在炭盆前,整理着积压的陈年旧案。

老推官王石将一份盐商侵占民田的案卷归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老李,你发觉没。”

“这几日,上头退回来的卷宗少了许多。”

对面的李推官放下笔,脸上露出几分舒心的笑意。

“何止是少了。”

“自从顾大人的那篇《马说》传进咱们刑部,这衙门里的风气便彻底变了。”

王石听完,神色感慨。

“是啊。”

“如今大人们看卷宗,再也不只看文采辞藻了。”

“只要事实清楚、律法援引无误,哪怕引经据典少些,当场便给批红。”

李推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湛蓝的天空。

“顾大人这一篇《马说》,算是把这官场上重虚名轻实务的歪风,彻彻底底给正过来了。”

“往后这大奉的天下,终究是要看真本事的。”

王石将手里的茶盏放下,理了理身上的青色官服。

“顾大人是咱们这些底层办事之人的恩人。”

“这知遇之恩,咱们还不清。”

“唯有把手头的案子办成铁案,替底下的百姓讨个真正的公道,才算对得起顾大人在辟雍大殿上说的那番话。”

李推官转过身,深以为然。

“干活吧。”

“这大奉的世道,总算是给咱们这些实干的人,留了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