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沷一夜没睡。
她窝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她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
每隔十几分钟,她就会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把手伸过去,把手机翻过来,用余光扫一眼那个红色的数字。
99+。199+。399+,999+......
评论、私信、@,每刷新一次,数字就往上跳一大截。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点开了一条转发量最高的视频。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博主做的,剪辑了她去年那场直播的片段。
视频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前排的热评点赞都有几十万,全是要求封杀她的。
陈一沷把手机扔回床头柜,抱着膝盖,就这么硬生生坐了一整夜。
......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床头手机震了。
是张姐打来电话。
“公司在开会,你现在过来。”
张姐的声音比昨天更冷。
陈一沷到公司的时候,整个办公区的气氛都不对。
走廊里几个同事迎面走来,看见她又绕道走了。
没有人跟她打招呼,没有人叫她“沷姐”,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刻意避开了。
大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老板坐在最里面,左手边是公司法务总监,右手边是运营总监和公关总监,张姐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
老板姓周,五十多岁,微胖,平时见谁都笑嘻嘻的,像个弥勒佛。
他的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是昨天到今天所有关于陈一沷的热搜截图、新闻链接、数据报表。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陈一沷站在长桌的末端,像一个小学生站在教导主任面前。
此时她顶着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十分憔悴。
“陈一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公众人物,谨言慎行,谨言慎行。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陈一沷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周总,那天我喝了点酒……酒后乱说,没想到被人录下来了……”
“酒后乱说?”周总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是公众人物!你有千万粉丝!你在直播里说的话,每一句都代表公司!你跟我说酒后乱说?”
他拿起桌上的一沓纸,往桌上一摔,纸张散开,铺了半张桌子。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侮辱先烈’‘美化屠杀’‘不利于国家团结’,哪个帽子摘下来不能把你压死?”
陈一沷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旁边的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接了一句:“周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想想怎么解决。”
周总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目光里的怒火压下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冷静和算计。
“现在方案有两个。第一,公开道歉,让她自己发视频承认错误,跟陈一沷这个人彻底切割,公司保留账号,该赔的赔,该关的关,她这个人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