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大队部院子里人声鼎沸,药香混着黄土气飘得老远。周牧云稳坐桌前掌秤,报数清晰;张铁山在一旁算钱付账,票子、粮票点得利落;陈石跑前跑后帮着分堆、装袋;王支书背着手在一旁维持秩序,满脸都是笑。
来来往往的村民谁也不会想到,这三个看着正经八百的 “收药干部”,真正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后山那片荒寂的老坟地里。
夜色漫进山坳的时候,大队部的土屋里已经飘起了饭菜香。收了半天药材,王支书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让家里婆娘整治了一桌农家饭,端到大队部来招待三人。
煤油灯的火苗晃晃悠悠,照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一盆炖得酥烂的土鸡,油花浮在汤面冒着热气;一盘清炒山蘑,鲜香味浓;还有一碟凉拌蕨菜、一筐金黄的玉米贴饼子,都是山里实打实的好东西。
王支书拎着半桶散装白酒,给三人都满上,粗粝的脸上满是感激:“三位同志,今天可真是帮了咱村大忙了!往年收药的商贩压价压得狠,乡亲们采半年也卖不了几个钱。今天按省城价收,大伙都念你们的好哩!”
张铁山端起酒碗哈哈一笑:“支书客气了,我们收药材,乡亲们出货,两厢情愿的事。再说这秦岭的野生货品质地道,我们运回去也不愁卖。”
周牧云也微微举杯示意,浅抿一口。酒是山里自酿的烧刀子,入口辛辣,后劲很足。席间闲话不多,都是山里的收成、野物的踪迹,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朴实又热络。
酒足饭饱,谢过王支书,三人回到后院的住处。推开门,就见墙角堆着今天收上来的药材,几大条麻袋摞得整整齐齐,有晒干的五味子、柴胡,还有成捆的连翘,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
周牧云目光扫过那堆药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些药材分量不轻,接下来要进山探墓,带着这么多东西纯属累赘,平白添了不少麻烦。他有空间能收纳,可当着张铁山和陈石的面,却不能露了这个底细,一时倒有些不便。
张铁山多老道的人,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心思,往麻袋上一靠,笑着摆了摆手:“老弟,是不是发愁这堆药材不好带?放心吧,这事儿好办。”
他顿了顿,说得笃定:“咱们先把药材寄存在大队部库房里,跟王支书打声招呼就行。等咱们办完正事回西安,我直接给关中分号拍个电报,让他们派车过来拉。张家在这边有药材商行的路子,顺道就运回东北去,一点不费事,也不用咱们扛着进山遭罪。”
周牧云闻言释然,轻笑一声:“还是老哥路子广、本事大,这么一来就省事多了。那就有劳老哥安排了。”
“跟我客气什么。” 张铁山摆摆手,“这点小事,举手之劳。真要运回去,看病都是能用得上,也不算白跑一趟。”
一旁的陈石也松了口气,他刚才还在发愁这么多麻袋,进山得扛到什么时候,这下心里顿时踏实了。
山风顺着窗缝吹进来,掀动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着三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药材的事一解决,便再无牵挂,只待休整两日,便可往后山探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