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云昭的声音很轻。
可这句话落下后,偌大的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她死死盯着程光钺手里的卷宗,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顾宴笙不是顾时樾的亲生儿子。
这怎么可能?
苏婉清当年可是顾时樾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顾时樾登基后,她又被封为皇后,之后生下顾宴笙……
五年来,没有任何人怀疑过顾宴笙的血脉。
就连顾时樾也深信不疑。
他将顾宴笙视作自己的亲生骨肉,对他格外宠爱,甚至因此对苏婉清也偏爱几分。
何其荒唐。
程光钺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将手中的卷宗向前送了送。
“娘娘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
云昭没有立刻去接。
程光钺抬起眼,平静道,“若消息有误,臣万不敢将它献到娘娘面前。”
云昭看着他,心中的震动慢慢沉淀下来。
确实。
欺瞒皇嗣、混淆皇室血脉,是足以诛灭九族的大罪。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拿这种事试探她。
云昭终于伸出手,将那封卷宗接了过来。
蜡封已经被拆开过,里面有几页供词,还有两封年代久远的书信。
她一页页看下去,脸色没有太大变化,指尖却一点点收紧。
供词中记载的时间,与苏婉清当年声称有孕的日子完全吻合。
卷宗里还有人证。
云昭看到最后,缓缓合上卷宗。
原来是真的。
顾时樾英明一世,竟蠢到连自己的血脉都能认错。
想到从前种种,一股难以遏制的畅快忽然涌上云昭心头。
她想起顾时樾初见行舟时冰冷的眼神,想起他一次次让行舟失望,也想起他明明会将顾宴笙抱在怀里耐心哄着,对行舟却总是疏离戒备。
她的行舟,从回宫来就渴望父爱,却一次次失望。
顾时樾却把所有父爱都给了一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是报应。
是他纵容太皇太后和苏婉清多年,亏欠她与行舟之后应得的报应。
他自以为洞悉人心,坐拥天下,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最信任的人联手欺骗。
云昭唇边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
“娘娘似乎很高兴。”程光钺忽然开口。
云昭抬眸看他,没有否认,“本宫为何不能高兴?”
“顾时樾以为行舟不是他的儿子,却把顾宴笙捧在手心里。如今知道,他认定的亲生骨肉才是假的。”
她将卷宗轻轻放在案上,笑意中透出一丝冰冷。
“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程光钺没有评价,只垂眼道,“消息已经送到,娘娘想什么时候使用,想用它换取什么,皆由娘娘决定。”
云昭盯着他,“你想让本宫怎么利用这个消息?”
“臣没有要求。”
“没有要求?”
“是。”程光钺神色平静,“臣既说这是一份礼,如何处置,自然全凭娘娘心意。”
云昭不相信世上有毫无所求的投诚,何况眼前之人还是程光钺。
他是宰相之子,又是苏婉月的夫君,他与苏家牵扯极深,一旦此事泄露,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况且,他恢复记忆后抛下姜姒,返回皇城娶了苏婉月,又一次次伤害姜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