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年的苦在同一瞬间灌进苏意体内。
不是疼。
是重。
每一道反噬都是一条命。矿奴的命——被矿石砸死的、被魂晶钉抽干血的、被矿难埋在地底下的、被鞭子抽死在矿道里的。他们的最后一口气全积压在这颗心脏的核心里，压了几千年，现在一口气全涌出来。
苏意的脊椎骨发出极细微的咯咯声。
不是断了——是扛。前世扛水泥，第一袋上肩时脊椎也会发出这种声音。骨头在抗议，肌肉在发抖，脚底板在往下陷。但你不能松。松了整袋水泥翻下去，工头骂你，下一袋你还是要扛。
这口气吸进来。
沉下去。
锁住。
扛住。
反噬之力冲过胸口。
脑中炸开一个画面——前世被客户当众指着鼻子骂。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把合同摔在他脸上，骂他是废物，骂他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他站在那儿，拳头攥出血，指甲嵌进掌心。但脸上还挂着笑。因为不能还嘴，还嘴就丢了工作。那口气咽下去了。
现在反噬之力也咽下去了。
铁骨锻身法的呼吸节奏自动运转。吸——反噬之力被丹田里的苦种魂晶吸进来。呼——化掉的苦从涌泉穴灌出去，在心脏地面上踩出两个极深的脚印。吸，咽下去。呼，扛过去。
反噬之力冲过双腿。
画面又炸开——送外卖爬楼梯，电动车不让进小区，抱着箱子一口气上七楼。爬到三楼腿开始抖，爬到五楼膝盖打颤，爬到七楼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箱子不能摔，摔了赔钱。膝盖在发抖但腿没停。
苏意的双腿在反噬冲击下剧烈颤抖。膝盖骨发出咯咯的响声，小腿肌肉绷得像铁块。但他没跪。无极桩的立地生根把脚底板钉在地上，涌泉穴下沉三寸，膝盖微弯——不是跪，是蹲。蹲着扛更重的。
反噬之力冲过右拳。
画面炸开——师父。不是工地上的师父，是前世第一个教他本事的人。那个矮胖秃顶的老周，蹲在地上教他怎么把水泥浆抹平。后来老周替他挡了一次工伤事故，自己瘸了一条腿。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护膝脱下来放在他手里。
苏意的右拳在反噬冲击下纹丝不动。
拳架不散。
白色绑手带在拳骨上绷得极紧，但没有断。秦明月打的结还在——那个极紧的结打在拳背上，线头留了半寸，在魂晶反噬卷起的冷风里微微飘动。
矿神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极沉极稳，像从矿脉最深处传上来的脉动。
“扛不住的时候想想——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你身上背着青石矿的饼、铁骨门的骨、流放之地的债、天剑阁的剑。这些不是你的累赘，是你的根。根越深，越不容易倒。”
反噬之力冲到最猛的那一波，苏意脑中炸开的不是画面。
是声音。
几千个矿奴的声音叠在一起。
“活着出去。”
“替我们看看矿场外面是什么样的。”
“别让我们白死。”
“班儿不白上。”
苏意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不是惨叫。
是工地上扛水泥时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声音——不是疼，是扛。是把全身的劲都压在脊椎上、压在膝盖上、压在拳骨上，然后往上顶。从脚底涌泉顶到膝盖，从膝盖顶到腰，从腰顶到脊椎，从脊椎顶到肩膀，从肩膀顶到拳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