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温暖,像是在母亲的**里。
没有痛苦,没有嘶吼,没有古老残魂的咆哮,也没有墨先生那令人窒息的杀意。
李云龙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之海上。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所有的伤口、疲惫和那种被异物寄生的恶心感,都消失了。
只有一种深沉的、安详的宁静。
他甚至不想醒来。
“李大哥……李大哥……”
遥远的地方,似乎有水声,有鼓声,还有朱重八那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李兄弟……醒醒啊……”
还有阿鲁阿爷那苍老、沉稳,却透着焦急的声音。
“药……再加一份‘赤炎草根’……他的体温太低了……”
“是……阿爷。”
温暖的海面开始波动,宁静被打破。一丝尖锐的、属于现实的寒冷,像针一样刺入他的意识。
李云龙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不是沼泽的黑暗,也不是玄水寨的幽绿,而是温暖的、昏黄的、摇曳的火光。
他正躺在一个巨大的、用某种不知名兽皮缝制的浴桶里。浴桶里装满了墨绿色、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药汤。药汤滚烫,几乎要把他的皮肤烫熟,但他却感觉不到热,反而觉得从骨头缝里透着一股阴寒。
他的身体浸在药汤里,只露出头和胸口。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
那曾经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后来又布满裂纹的右腿,此刻恢复了原状。皮肤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没有了那种诡异的金属光泽。伤口处结着厚厚的、暗红色的痂,不再流血,也不再溃烂。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个被他自己捏碎心脏位置的血洞,还在。但已经被一种黑色的、粘稠的、像是沥青一样的东西封住了。那东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某种腥甜的气味。
这是泽人部落的“黑玉断续膏”?不,比那个更浓烈,更霸道。
“李大哥!你醒了!”朱重八的声音带着狂喜,猛地冲到浴桶边。他看起来憔悴得吓人,左臂的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这几天也没好过。
“李兄弟,你可算醒了!”阿青也挤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欣喜,“你已经昏迷三天了!阿爷说,你体内的寒气太重,必须用最猛的药浴才能逼出来!”
李云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着了火,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眼神示意,看向站在浴桶另一侧的老阿爷阿鲁。
老阿爷阿鲁依旧那么苍老,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手里拿着一根骨制的勺子,正在慢慢搅动着药汤,往里面添加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草根。他的眼神很复杂,看着李云龙时,有关切,有后怕,还有一种……深深的忌惮。
“别说话。”老阿爷阿鲁的声音沙哑而沉稳,“你在黑水潭边那一爆,震碎了经脉,也震散了体内的毒。但这寒气,已经侵了心脉。这药浴,还得泡三天。这三天里,你要是能挺住,命就保住了。挺不住……”
老阿爷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李云龙闭上了嘴。他不需要说话,只需要感受。
他试着调动体内那股曾经让他痛苦不堪的力量。
没有了。
那三股冲突的力量,那股古老残魂的意志,那股冰冷诡异的新力量……全都消失了。
他的丹田空空如也,像个被掏空的破口袋。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