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南顺着思路推演下去:“道理不假,可我们如今全员被困深水牢笼,周身禁制锁死遁光,根本无人能冲出黑河前往西海报信。水妖看守严密,但凡有一丝灵力外泄,立刻会引来大水镇压,连传递一丝讯息都难如登天。”
张忠东目光落在牢外巡逻的小妖身上,心生一计:“小妖修为浅薄,心智愚钝,只知死守牢笼,不懂精细探查灵息。我可收敛大半纯阳火光,只留一缕极细微的正气,依附在细碎水沫之上,顺着水流漂出囚牢,借着江河水流一路向西,直达西海边界,只要正气感应到龙宫龙气,便能自动散开讯息,告知西海龙王他外甥霸占黑河、囚禁正道修士的全部经过。此法损耗极小,不易被鼍龙察觉,是眼下唯一向外求援的途径。”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当下分工配合:宁洋北催动微弱青藤细丝,缠住细碎水泡,稳住水流走向,避免讯息水沫被暗流冲散;王学南调动地底薄厚土气,在水泡外围裹上一层隐形土膜,隔绝囚牢禁制的探查;陈学西以淡弱刀气斩断沿途拦截的浊煞暗流,扫清水泡前行通路;张忠东将一缕纯净正阳之气注入水泡核心,承载全部讯息。
一道毫不起眼的细小水泡顺着牢笼缝隙缓缓飘出,混在漫天浑浊水流之中,看似平平无奇,悄无声息避开一众水妖耳目,顺着黑河主流水道一路向西漂流,朝着西海海域缓缓而去。做完这一切,四人放下心头一块重石,静心打坐休养受损经脉,静待龙宫来人,在此期间绝不主动挑衅水妖,保存自身灵力,静待转机。
水府大殿之内,鼍龙与众妖开怀畅饮,饮酒谈笑之间,不断吹嘘自身控水神通何等无敌,夸耀黑河乃是固若金汤的囚笼,四名西行道人永无脱身之日。有年长的老水妖心思细腻,隐约担忧此事闹大引来西海龙王问责,上前委婉劝谏,却被鼍龙厉声呵斥,直言母舅远居西海,相隔万水千山,根本无从知晓黑河发生的琐事,就算知晓,碍于亲缘也不会重罚于他。一众小妖见大王态度强硬,再无人敢多言规劝,只能一味附和奉承。
一连三日,囚牢之中日日遭受黑水浊浪冲刷,四人凭借稳固道心与四门本源灵力苦苦支撑,肉身虽被阴寒水汽侵蚀得气血滞涩,灵台识海却始终清明不乱,不曾滋生半分消沉、恐惧心魔。看守的水妖每日按时送来冰冷河泥制成的粗劣食物,言语间极尽嘲讽,嘲笑四人空有一身修为,终究沦为阶下囚,四人全然不予理会,一心稳固自身道基,等候西海音讯。
三日过后,漂流传递讯息的水泡终于抵达西海边界海域,接触到西海龙宫充沛龙气的刹那,包裹在外的土膜自动消散,一缕正阳之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灵光直闯水晶龙宫,将黑水河鼍龙作乱、囚禁四名西行修士的始末清清楚楚传入西海龙王敖闰耳中。
西海龙王端坐水晶大殿,听闻外甥私自割据黑河、掳掠行人、拘禁正道修士,顿时面色沉冷。泾河老龙早已遭天刑陨落,他本有心照拂外甥,令其在龙宫安分修行,奈何鼍龙心性暴戾、目无规矩,私自出走闯下弥天大祸,若是放任不管,待到西行劫难了结,上天追责,整个西海龙族都要受牵连惩戒。
敖闰不敢耽搁,即刻点齐麾下西海巡海夜叉、龙族精兵,亲自驾水府銮驾,顺着水路直奔黑水河而来。浩荡龙气铺天盖地,沿途江河水流自动分流避让,浩瀚水族威压隔着百里便能清晰感知。
黑水河底水府之中,正在饮酒作乐的鼍龙骤然心头一震,感知到远方传来熟悉又威严的西海龙气,瞬间脸色煞白,手中酒杯哐当落地,心中顿生慌乱,知晓自己私自作乱之事已然传到母舅耳中,大祸将至。
“大王,水面上空龙气铺天盖地,乃是西海龙王亲至!”在外值守的小妖慌忙冲入大殿跪地禀报,声音满是惶恐。
鼍龙心慌意乱,一时间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要前去水牢灭口,只要四名修士身死,死无对证,尚有周旋余地。他快步冲出大殿,直奔深水囚牢,刚欲催动大水湮灭牢笼之内四人,一道浩瀚西海龙威已然笼罩整座黑河,厚重分水灵光从天而降,牢牢锁住鼍龙周身,令他半点法术都难以施展。
西海龙王敖闰踏水现身水府大殿之前,面色威严,龙目含怒,沉声呵斥:“孽障!我令你在西海龙宫潜心修行,收敛暴戾心性,你却私自出走霸占黑水河,拦截西行正道、囚禁过路修士、造下无数恶业,若不是修士传讯至我龙宫,你还要在此为祸到何时?泾河老龙因触犯天条身死,你非但不以之为戒,反倒肆意妄为,险些连累整个西海龙族承受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