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何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是我太过心急,以为拿下灵泉完璧之后可以稳住局势,没有提前预判魔主会亲自现身抢夺。明明察觉到鬼葬渊的煞气越来越浓郁,却没能提前布置防备阵法,让大家跟着我一起负伤,一起陷入这般绝境。失去这枚关键玉璧,补天的进度大幅度倒退,甚至前路变得一片迷茫,是我辜负了苍生,也辜负了大家一路以来的并肩坚守。”
一声声沮丧的话语,一阵阵压抑的啜泣,在幽暗死寂的青石大岭之上缓缓散开。不是畏惧死亡,也不是惧怕厮杀苦战,而是拼尽一切努力之后,核心成果被敌人轻易夺走,前路看不到明确的光亮,满心的志向撞上难以逾越的鸿沟,生出了浓浓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就在众人情绪低落、心神颓靡之际,整片灰暗的葬煞天空忽然缓缓铺开一层温润祥和的太清祥云。没有浩荡威压,没有惊天异象,只有一股柔和醇厚、包容万物的清净道韵,缓缓漫过整片苍梧秘境,周遭冰冷刺骨的九幽葬煞,遇到这股道韵之后,纷纷不由自主向后退避、凝滞淡化。
云气缓缓散开,一名身着素白道袍、须发皆白、神态悠然平和的老者,脚踏朵朵青莲祥云,自九天之上缓步踏落崖巅。面容慈和,眉目通透,周身萦绕先天清气,正是三清之一的太清道德天尊。
六人察觉到这股祥和道韵,连忙各自收敛低落的情绪,抬手拭去脸颊泪痕,强撑着身子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太清圣人。”
太清轻轻抬手,一股柔和清气托住众人身躯,不让他们躬身行礼,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脸上未干的泪痕与身上的伤势,语气温和舒缓,如同春风拂过寒冰:“本座在三十三天外兜率宫,观览人间劫数,知晓鬼葬渊开启,魔主亲临夺走时序玉璧,你们一众少年人心生沮丧,故而特地下凡一趟,点拨一二。方才你们垂泪哭诉,本座已然尽数看在眼中。”
何年抬起头,眼底依旧带着迷茫:“圣人,我等一心顺应天道,行走人间搜集时序残璧,想要修补残缺天地时序,安定苍生万民。一路历经无数厮杀劫难,好不容易得到一枚完整玉璧,转瞬就被魔主夺走,如今葬煞围困秘境,道基日日被侵蚀,我们心中实在茫然,不知道坚持下去还有没有意义。”
太清微微一笑,缓步走到崖边,望向远方被魔气笼罩的魔域天际,缓缓开口:“首先要明白一件事,补天大业,依仗的从不是一枚玉璧,而是你们六个人同心合一的道心。玉璧只是承载时序法理的器物,可以被抢夺,可以被藏匿,可以被打碎,但是根植在你们神魂之中的补天初心,魔主永远无法夺走。魔主今日亲至夺璧,看似赢了眼前一局,实则已经暴露了他最大的软肋——他十分忌惮你们集齐所有残璧之后,天道大势彻底压倒暗黑本源。”
他转身看向花月初,目光柔和:“你悲叹大地生机死寂,枯荣大道难以施展。寂灭与生机本就是天地阴阳两面,如今鬼葬渊死气横行,正是对你枯荣道心最好的磨砺。顺境之中催生草木不算本事,在万古死寂之内硬生生培育出一线生机,才是枯荣大道真正的圆满境界。玉璧可以辅助地脉稳固,却不能决定你道法的上限。”
随即看向何日:“你困惑正阳烈火难以抗衡魔主先天寂灭道力,心生挫败。浩然正气,从来不是用来强行碾压高阶魔道强者,而是守护心中正道底线。魔主修为万古深厚,乃是天地暗黑本源所化,正面硬碰本就不以一时胜负论高下。你的火焰就算无法重创魔主,却可以一直护住自身道基不被葬煞腐朽,守住人间光明的火种,这便是最大的价值。”
又望向何月:“你的月华静心之道,不用执着于预判战局、改变定局。人心之所以珍贵,便是世事总有缺憾与变数,你能在寂灭浩劫之中,一直守住六人全队的本心不被绝望吞噬,不让心魔趁虚而入,这就已经完成了你大道的使命。幻境可以破除,大势难以逆转,但心神的阵地,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
目光落在公孙离身上:“你在意六道同心纽带因为玉璧遗失产生震颤羁绊,要明白,器物相连只是外在联结,真正的同心,是历经挫折、哭过沮丧过之后,依旧愿意并肩而立,不离不弃。一次变故动摇纽带不可怕,携手跨过这道心魔,你们的羁绊会比从前更加牢固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