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矿区内回荡，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叶寒扶着叶花，快速向通风井方向撤退。叶花的体力还没有恢复，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需要停下来喘息。但她的眼神很清醒，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抱怨。
“前面右转。”叶寒低声说，根据记忆中的路线指引方向。他们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身后的追兵声音越来越近。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通风井的入口已经在前方。
叶寒先将叶花托上爬梯，然后自己紧跟其后。向上攀爬的过程中，下方的铁门被猛地撞开，手电筒的光柱扫了上来。
“他们在上面！”
子弹打在井壁上，溅起碎石和火花。叶寒将叶花的身体护在内侧，加快攀爬速度。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右肩，在防寒服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但没有伤到皮肉。
他们终于爬出通风井，重新回到地面。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叶寒没有停留，扶着叶花向松林深处跑去。身后，追兵的身影已经从通风井口涌出，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地上扫过。
跑出大约一公里后，远处传来雪地摩托的引擎声。两辆雪地摩托冲破黑暗，停在他们面前——是埃里希安排的接应小队。
叶寒将叶花扶上其中一辆，然后跳上另一辆。驾驶员拧动油门，雪地摩托在积雪中划出一道弧线，向边境方向疾驰而去。身后，追兵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之中。
他们穿越边境，进入挪威境内时，天色已经开始放亮。接应小队将他们送到了一处位于希尔克内斯的临时安全屋。这是一栋位于郊区的木屋，周围是茂密的桦树林，远离主要道路，位置隐蔽。
叶花在浴室里冲洗了身上的污垢和血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她的手腕上还留着深深的勒痕，青紫色的淤血触目惊心。叶寒帮她涂了药膏，用绷带轻轻包扎好。
“他们有没有对你……”叶寒没有说完。
叶花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只是把我关着，每天送两次饭，不跟我说话，也不审问我。他们像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信号。等一个命令。等叶寒做出选择。
叶寒没有告诉她葬花会提出的交易条件。那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哥，”叶花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在被关着的时候，想了很多事情。关于爸爸妈妈，关于小正，关于我们一家人。”
叶寒在她对面坐下，等待她继续说。
“我以前一直觉得，爸爸妈妈是被害死的。他们是好人，是葬花会的坏人害死了他们。但那天你在山谷基地发现的东西，还有苏晚棠告诉我们的事情，让我开始重新思考。”
“爸爸妈妈不是完美的受害者。他们参与了‘源质’研究，他们知道那些实验意味着什么，他们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推动了葬花会的形成。他们后来想退出，想弥补，但那并不能改变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
叶寒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叶花的话。因为那也是他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我不是在责怪他们。”叶花补充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正视真相。不管真相有多么丑陋，都比活在谎言中要好。”
叶寒点了点头。他明白叶花的意思。他们一直在寻找真相，但真相并不总是美好的。有时候，真相会让人痛苦，会让人失望，甚至会让人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
但那依然是真相。
“小正知道这些吗？”叶花问。
“还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承受更多的刺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叶寒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桦树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她好起来。”他说，“等她有能力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我会告诉她全部的真相。在那之前，我们替她扛着。”
叶花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轻轻握住了叶寒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的雪山上，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洁白的光芒。世界依然在运转，平静而冷漠，不管人类的情感如何翻涌。
叶寒的手机响了。是埃里希。
“葬花会的内战升级了。”埃里希说，“陈景润已经全面控制了‘彼岸’基地，冯先生正在组织反击。双方在波罗的海沿岸的几个据点发生了激烈交火。更重要的是——我们截获了一条通讯，陈景润计划在三天内启动‘深红绽放’计划。”
三天。
叶寒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他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依然明媚，但他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