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源站在大白身后,转过身,神色如常地补了一句。
“忘了跟您打个招呼,昨天下午,我已经联系二手车商,把您停在楼下那辆十二年车龄的旧马自达给处理了。”
门把手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齐宇轩猛地转过头来,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你说什么?!那是老子开了十年的车!你个败家子,你凭什么卖我的车?!”
齐思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神情平静。
“那辆破车减震全烂了,发动机噪音比拖拉机还大。我妈每次坐后排都晕车,腰疼好几天。年前我已经全款订了一辆新车,年后初七就能送货上门,挂在我妈名下,也算是我替这个家尽的一点孝心。”
齐思源把水杯放回桌面。
“至于您要是急着出门找以前的老同事喝酒吹牛,楼下有扫码骑的共享单车,两块钱一小时,很划算。”
说完,他转过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经过防盗门旁边时,齐思源脚步停顿了一下。
齐宇轩看着眼前的儿子,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震惊、茫然、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击碎后的无措。
“你……你哪来的钱买车?”
齐思源没有回头看他,手已经搭在了卧室门把手上。
“您从来看不上的那所烂二本,让我在这三个月里拿到了十九万的项目工资。”
齐思源推开门,身子迈进去半步,随后偏过头丢下最后一句话。
“其实承认自己当年也是二本毕业的,真的一点都不丢人。您觉得呢,校友父亲?”
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晚会倒计时的喜庆音乐,还有齐宇轩沉重而粗糙的呼吸声。
是的,齐宇轩自己就是江海大学毕业的。
九四级机械工程专业,当年班上三十八个人,他排名第二十七。
毕业后进了镇上的机械厂,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他这辈子最介意的,就是这个学历。
所以他拼了命地把所有希望押在儿子身上,幻想着儿子能考上名校,替他挣回那口气。
可当齐思源考上了一本分数线、却填了"江海大学"的那一天,齐宇轩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笑话重演了。
齐宇轩的大衣套在身上只穿好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管空荡荡地耷拉在腰间。
他搭在防盗门把手上的右手,指节发白,随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力道。
齐母站在餐桌旁,看着丈夫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齐宇轩在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
他慢慢把穿了一半的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后的木质衣架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脚步拖沓地走回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抓起那双掉在桌上的筷子,在油腻的桌布上蹭了蹭,然后埋下头,一口一口地把碗里已经凉透的米饭往嘴里扒。
窗外,零点的钟声终于敲响,漫天的烟花在夜幕中炸开,映亮了整座江南小城的夜空。
千里之外,江海市。
AI学院大楼一片漆黑,唯独顶层办公室的窗户里,透出了一抹暖黄色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