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拨到十二点零三分。
王志海把烟头按进已经堆满烟蒂的玻璃缸里,第七根。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空白的信息调取申请表,光标在“调取事由”那一栏一闪一闪,像在催他。
他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删掉。又敲了一行,再删掉。
第三遍,他终于把措辞定了下来。
“配合国安专项调查,排查目标人物近亲属健康风险评估。”
写完这行字,他自己念了一遍,觉得勉强能糊弄过去。“勉强”这两个字是关键。
放在平时,这种申请理由能过初审,但绝对经不起任何一个较真的纪检干部往深里查。
他点了提交。
系统弹出审批流程窗口。第一级审批人:王志海。他输入密码,签字,通过。
第二级审批需要一名副处级以上人员复核。
王志海的手悬在鼠标上方,开始在脑子里过人选。沈磊?资历够,但牵扯进来不好。技术科的老周?那人嘴不严。信息研判组的小方?级别差半级,不够格。
他正纠结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磊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王志海桌上,另一杯捧在自己手里。
咖啡是用纸杯装的,杯壁上印着休息室自动咖啡机的lOgO,热气从杯口往上蹿。
“头儿,不睡觉?”
王志海随手把屏幕切到桌面,动作很自然。“值班。你怎么还没走?”
沈磊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用咖啡杯暖着手。他没急着喝,而是朝王志海的电脑屏幕方向瞟了一眼。
“系统刚给我推了一条提醒,我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毕竟你的理由实在牵强。”
王志海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你挂的是林老师母亲的信息调取申请。”沈磊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把最近三个月的任务清单翻了,翻了两遍,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她的调查指令。”
王志海抬起头,看着沈磊。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了三秒。
“你管得挺宽。”王志海拿起桌上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烫得龇了下牙。
“你关心林老师的家事我理解,可有一点我不懂。”
沈磊把咖啡放在桌沿上,两只手撑着桌面,上半身稍微前倾。
“头儿,咱俩搭档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沈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有什么事非得像电视剧里那样,一个人硬扛着不说?”
王志海放下咖啡,沉了两秒。
“小沈,我是真为你好。这事出了岔子,处分往轻了说是记过,往重了说够降级。我一个人签字一个人担,你别跟着沾。”
沈磊没接这茬。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在王志海面前晃了两下。屏幕上是一个他自己搭建的数据分析界面,代码窗口密密麻麻。
“头儿,你别逼我啊。”沈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欠揍,“我跟林老师学了三个月AI了。你信不信我用链上追溯跑一遍,十分钟就能把你这个申请背后关联的人物关系链条扒得干干净净?”
王志海的眉毛跳了一下。
沈磊把手机朝自己的方向转了转,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语气里多了一股藏不住的得瑟。
“顺带还能把你日常刷什么短视频平台、在哪条下面点过赞、评论过什么,全给你翻出来。上礼拜你在某站给一个跳舞视频点了三连,我看到了,没好意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