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稚嫩的脸庞上,却长着一双枯井般沧桑阴鸷的眸子。
童子转动了眼珠,声音沙哑枯槁,与年龄极不相符。
“听闻南疆土司刀南湄的长女刀明珠极其擅长用蛊,那二女刀明瑛更是力拔山兮、万夫莫当。安宁公主孤身犯险,只怕凶多吉少。”
昭阳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南疆凶险,我劝过安宁,让她不要去。”
“只怪南疆位置特殊,乃是扼守西南,北达北境的咽喉。安宁知我欲成大业急需拿下南疆,这才不顾劝阻,以身犯险。”
童子发出一声干哑的冷笑:“安宁公主本就是殿下救回的一条命,如今就算为殿下的大业粉身碎骨,也是死得其所。殿下何必为此伤心?倒是您在益州苦心经营的公主府被炸成平地,那刀氏,当真是太猖狂了。”
昭阳脚步一顿,幽蓝的眼睛里滑落了一滴泪珠。
“公主府不过是些砖瓦虚物,毁了便毁了。可这世上难有真情,安宁死后,本宫还能信谁?”
她伸出手指,轻轻擦掉眼角的泪痕。
指尖离开脸颊,她脸上的悲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仙如佛般的淡漠。
那张绝美的脸庞,在漫天飞雪中,竟与身后石桌上供奉的九天玄女像,无限接近。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忽然出现,单膝跪地。
“启禀公主!云京城的大街小巷,突然冒出许多乞丐,在四处传唱一首歌谣。”
暗卫将那句“真仙御前显威名,假仙作祟遭天谴”口述了一遍。
昭阳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轻柔,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狠厉。
“好啊!好一个澄华!”昭阳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拂,“本宫用心布置这么多年,才得了这玄女之名,她倒是会捡现成的便宜!”
童子道:“殿下,这童谣来得蹊跷。怕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刻意为之,想借刀杀人。”
“刻意为之又如何?”昭阳转过身,微蓝的眸子疯狂,“难道,萧璃月不该死吗?”
“我在暗中蛰伏布置了这么多年,才有了今天在朝野上下的威望。她仅凭通玄台上弄出点狗屁不通的天象,就想动摇本宫的地位?”
昭阳冷笑一声,语气森寒:“不管是谁在背后拱火,本宫都必须接招!若她萧璃月不死,若任由这‘假神仙’的名头扣在本宫头上,旁人只会以为是我昭阳心慈手软!”
童子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道:“公主说得有理。只是……若在此时出手,陛下定然会猜到是公主您出的手。”
昭阳笑得越发嘲弄:“你当他会在意一个死人吗?”
“若澄华死在了本宫的手上,只会向他证明一个事实,一个连自己命都保不住的凡人,也配称为玄女?”
昭阳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苍穹:“那人追求长生早已疯魔,他要的是真正能助他飞升的神明,识破了这假仙女,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为了区区一具尸骨,来降罪于他最得力的女儿?”
“本宫的父皇,从来便是如此。”
童子叹了口气:“是啊,从来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