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队长笑了一声：“那就加快速度，我要在罗店吃早饭。”
队伍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一公里，两侧的稻田忽然安静了。晨风停了，稻浪也不响了。联队长勒住马，侧耳听了一下。他听见了一种声音，很轻，很密……
他猛地转头，望向公路两侧的稻田。
稻田里站起了一排人。
联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喊了一声：“敌袭——”
枪响了。
第十八军的一个团从稻田里冒出来，捷克式轻机枪和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公路。日军在公路上挤成一团，无处可躲，无处可藏。第一排枪响之后，联队长从马上栽下来，大腿中弹，摔在路边的水沟里。他的马受惊狂奔，踩翻了路边的两辆弹药车。
与此同时，罗店方向的山炮阵地开火了。第十八军的师属山炮营一共二十四门博福斯山炮，集中火力轰击川沙口到罗店之间的公路。炮弹落在日军的行军纵队中间，炸出一团团火光和泥块。
第十一师团的先头部队在十分钟之内就被打散了。活着的日军往公路两侧的稻田里跑，但稻田里到处是地雷和铁丝网。有人踩了地雷，有人被铁丝网缠住动弹不得，有人跳进河沟里想游水逃跑，被对岸的机枪点了名。
川沙口方向打得热闹，吴淞方向更惨。
第三师团在吴淞铁路码头附近登陆。这里的地形比川沙口更窄，登陆艇只能一艘一艘地靠岸。第一批上岸的日军还没有展开队形，就遭到了炮火覆盖。
那是炮二旅的博福斯山炮团和炮十团的150榴弹炮，二十四门重炮和四十八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滩头和登陆艇中间，炸出一片水柱和火光。
一艘登陆艇被15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艇身炸成碎片，艇上的几十头日军全部落水。后续的登陆艇想掉头往回跑，但后面的艇还在往上冲，整个滩头乱成一锅粥。
新编第一军的一个团从宝山方向压过来，沿着江堤往南推。士兵们端着捷克式轻机枪，贴着堤岸的掩体往前打。日军的登陆部队被压在滩头，进退不得。海军的舰炮想支援，但两军已经绞在一起，舰炮不敢随便开火，怕误伤自己人。
松井石根在旗舰上收到两份战报。第一份来自第十一师团：“川沙口登陆顺利，但先头部队在罗店以东遭遇中国军队主力伏击，损失惨重。”第二份来自第三师团：“吴淞方向遭到重炮轰击，登陆部队被压制在滩头，无法展开。”
他把两份战报看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阴沉。他拿起铅笔，在罗店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圈。那个圈本来是进攻目标，现在变成了中国军队的伏击阵地。
他对参谋长说：“我们低估了中国人。”
参谋长问：“司令官，要不要暂停登陆？”
松井石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能停。后续部队继续上岸，扩大滩头阵地。命令第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不要急着往罗店冲，先把滩头守住，等重炮联队上岸再发起进攻。”
他放下铅笔，走到舰桥外面。晨雾已经散了，晨光从东边漫上来，照亮了南岸的江堤。江堤上到处都是火光和浓烟，那是中国军队的炮火在封锁滩头。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中国军队怎么知道他要从川沙口和吴淞登陆？他们怎么知道罗店是进攻目标？
他转过身，对参谋长说：“去查一查，我们的作战计划是不是泄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