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机身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把烟凑过去,点燃。
深吸一口。
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溢出来。
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浓郁,像一团有形的、缓慢翻涌的云。
然后他双腿交叠,整个人往后一靠。
审讯室的椅子硬邦邦的,没有靠垫也没有扶手垫,但他愣是坐出了闲适感。
贺云川忽然开口:“我在孟韫面前几乎不抽烟,今天是意外。”
烟雾缭绕中,他的五官变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得像两颗黑色的棋子看着贺忱洲。
贺忱洲没有接话。他站在桌子另一端,和贺云川之间隔着一张不算宽的审讯桌。
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下来,把他整张脸都藏在眉骨的阴影里。
他的脸色过分平静:“送耳环,半路接应……
这样煞费苦心,有意思吗?”
贺云川弹了一下烟灰。
他注视那截烟灰下落,又在半空中收回来,落在贺忱洲脸上。
“你越生气,她就越觉得我可怜。”
“你越针对我,”他的声音低下去,“她就越觉得你在欺负我。”
贺忱洲的脸色微变。
确实,自从绑架事件后,孟韫明显愿意主动靠近贺云川了。
看到贺忱洲皱了皱眉,贺云川讽刺一笑。
“我的经历令她不自觉想到自己。
误会、被欺负……她现在或许还不够爱我,但是久而久之,总会变的。”
他停了一下,把烟送到唇边,吸了很小的一口。
“毕竟你和你妈在她眼里就是仇人。”
贺忱洲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深了。
贺忱洲忽然眼皮一跳:“贺云川?”
他的声音沉下来,低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贺云川的声音又轻了几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听的秘密,“你掌握了证据,就能对付我?”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审讯室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连贺忱洲的脸色亦沉了沉。
眉骨在灯光的闪烁中变得更加深邃。
手机震动起来。
贺忱洲看了一眼贺云川,走到外面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同事说了什么,贺忱洲脸色就开始变化。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粗糙的、沙哑的质感。
电话那头的同事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贺忱洲没有打断,他听着,一言不发地听着。
他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接完电话,他回到审讯室。
贺云川淡淡地看着他。
贺忱洲盯着他:“纪宁的口供,得作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