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干道两侧开设着几家简陋的杂货铺与茶摊,是村内最热闹的区域。此刻不少村民聚集在此,或是闲聊八卦,或是买卖物资。当林砚与吕玲晓携手走过时,整条街道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二人身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片刻之后,一名须发花白、年过半百的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老者是如今李林村的里正,也是当年参与瓜分林家产业、默许灭门惨案的核心人物之一——林守义。
林守义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林砚,眼底深处闪过慌乱、忌惮,随即被阴翳取代。他故作镇定,沉声开口:“你是谁?为何擅闯我李林村?”
明知故问。
在场所有人都认出了林砚,偏偏要装作一无所知,妄图用这种方式占据主动权,也变相警告林砚,此地早已物是人非,容不得他放肆。
林砚缓缓抬眼,目光冰冷地落在林守义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条街道,落入每个人耳中:“十年前,你们抢我林家田宅,夺我林家财物,害我林家满门性命。如今我回来了,里正觉得,我是谁?”
直白赤裸的话语,撕开了所有人自欺欺人的伪装,戳破了李林村维持十年的虚假平静。
人群瞬间哗然,压抑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村民之间蔓延。
林守义脸色骤然阴沉,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厉声呵斥:“一派胡言!当年林家惨遭山匪劫掠,纯属天灾横祸,与我村内众人毫无干系!少年人,你休要信口雌黄,污蔑乡邻!”
“毫无干系?”林砚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愈发浓重,“当年是谁半夜聚众,围堵我林家宅院?是谁瓜分我林家百余亩良田?是谁占据我林家祖宅,心安理得享用我祖辈百年积蓄?林守义,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当真毫无干系?”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林守义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浑浊的眼底杀意隐隐浮现。他没想到,当年那个怯懦懵懂的孩童,十年之后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气场强悍,还敢当众撕破脸皮,当众揭开尘封的旧事。
周围的村民脸色尽数难看下来,有人慌乱躲闪,有人面露愠怒,有人眼底暗藏杀机。十年的安稳日子,让他们早已忘记当年的罪孽,如今被林砚当众揭穿,羞耻、恐慌、恼怒交织在一起,尽数涌向众人心头。
紧张的对峙一触即发。
面对群情激愤、暗藏恶意的一众村民,林砚没有丝毫退缩。他依旧稳稳挽着吕玲晓的手,掌心温热,姿态从容。哪怕身陷豺狼环绕的险境,他也依旧挺直脊背,周身气场凛冽,丝毫不让。
于他而言,今日踏入李林村,就没打算轻易妥协。恩怨二字,今日便要摆在明面上,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吕玲晓安静站在他身侧,全程未曾开口干预半句。她知晓林砚的执念,也尊重他的所有决定。她只是悄然调整站姿,周身气息悄然绷紧,随时准备出手,替林砚挡下所有突如其来的危险。
她的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却依旧稳稳贴合着林砚的掌心。
林砚敏锐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侧头看向她,原本冰冷的眼眸瞬间柔和下来。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别怕,有我。”
简单四字,沉稳有力,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吕玲晓抬眸回望他,清冷的眼底漾起浅浅笑意,轻轻点头:“我不怕。”
她怕从不是眼前的凶险,而是怕林砚独自背负所有过往,困在仇恨的牢笼里,无人慰藉。如今她能陪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便无所畏惧。
阴沉的天光之下,村落长街之上,少年少女执手相依。一边是积怨十年、誓死复仇的滔天恨意,一边是不离不弃、祸福与共的脉脉温情。爱恨交织,恩怨并存,尽数凝聚在相扣的十指之中。
林砚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面色铁青的林守义,以及周遭心怀鬼胎的村民,声线冷冽如霜:“我今日重回李林村,不为无端生事,只为讨要属于我林家的一切。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们欠我林家的血债,欠我的一切,我会逐一取回。”
“我林砚向来恩怨分明,从不牵连无辜。往日之事,凡是未曾参与当年惨案、未曾侵占我林家资产之人,我既往不咎。但凡是当年行凶作恶、坐地分赃之徒,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底线。
他从不是嗜杀暴虐之徒,恩怨分明,赏罚有度。善良之人,他予以包容;作恶之人,他绝不姑息。这便是林砚,最直白的行事准则。
长街上死寂持续,秋风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尘土,拂过众人紧绷的脸庞。所有人都清楚,从林砚踏入李林村、挽着吕玲晓的手说出这番话的这一刻开始,这座沉寂十年的村落,往日的平静彻底终结。
积压十年的恩怨,尘封十年的血海深仇,终将在这片染过血色的土地上,彻底爆发,清算到底。而他身边的吕玲晓,将会自始至终,陪他走完这场漫长且凶险的复仇之路,不离不弃,至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