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长安迎驾,李渊的试探

大军凯旋的消息比队伍本身跑得快。

苏无为坐在骡子上,远远就看见了长安城的轮廓。

城墙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泛着青灰色,城楼上的琉璃瓦一片一片地闪着光,旌旗在风里猎猎响。

朱雀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是百姓,是百官。

紫袍、红袍、绿袍、青袍,一排一排的,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李渊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冕服,头上戴着冕旒,前后十二串白玉珠,垂在眼前,走起路来晃晃荡荡的。

苏无为远远看着那些玉珠,心里头想——这东西挂在他眼前,他还能看清谁是谁么?

也许看不清更好,看不清就不用分远近亲疏,不用猜忌,不用和稀泥。

李建成站在他右边,李元吉站在他左边。

苏无为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李元吉。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二十左右,方脸浓眉,嘴唇很厚,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线。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无为看见他的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太原是他丢的,城是他弃的,兵是他逃的。

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李世民骑马归来,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苏无为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不好受。

李世民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很利落,甲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不大,但朱雀门外所有人都听见了。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

太原已收复,刘武周败逃突厥。”

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渊动了。

他走上前,弯腰,双手扶起李世民。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挤两滴眼泪”的红,是那种——真红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好!好!朕的好儿子!”

父子二人执手相看,泪流满面。

苏无为骑在骡子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唱念做打的功夫,梨园供奉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但他知道,这不全是做戏。

至少不全是。

李渊是真的高兴——太原收复了,刘武周跑了,他的龙兴之地回来了。

李世民是真的高兴——他打赢了,立功了,威望更高了。

但高兴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

这世上从来没有“只有一种心思”这种事。

苏无为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史书上写的那些字——玄武门,手足相残,父离子散。

此刻的温情,不过是暴雨前的片刻宁静。

他看着李建成脸上的笑,又看着李元吉攥紧的拳头,又看着李世民低下去的额头——这三个人,用不了多久,就会站在同一个地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把目光移开,不看。

献俘仪式开始了。

宋金刚的首级装在木匣里,被两个士兵抬上来。

木匣是松木的,白茬,没上漆,盖子半开着,露出里头那张脸——脸已经发黑了,嘴唇缩上去,露出牙齿,眼睛闭着,但眼皮是凹陷的,像两个坑。

苏无为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不是怕,是不忍看。

这个人几天前还活着,骑着马,举着刀,喊着“不降唐”。

此刻他躺在这个木匣里,脸发黑,嘴唇缩上去,眼睛凹成两个坑。

李渊看了一眼木匣,挥了挥手。

内侍把木匣抬下去了。

然后是刘武周的旗帜和甲胄。

旗帜被撕破了,甲胄上全是刀痕,被两个士兵用长矛挑着,举过头顶,在百官面前走过。

百官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在笑,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交头接耳。

苏无为听见旁边一个官员低声说:“刘武周也有今日。”

另一个官员说:“秦王殿下真乃神人也。”

李渊大手一挥,开始封赏。

“李世民上前听封。”

李世民跪下去。

“秦王李世民,收复太原,破敌有功,特加封为‘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之上。”

百官哗然。

天策上将——这个官职是李渊现创的,以前没有。

位在王公之上,意味着李世民的品级比李建成还高。

太子是储君,但不是王公,这个“位在王公之上”到底怎么算,没人说得清。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李渊在给李世民加码。

苏无为看了一眼李建成。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僵了,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像两个黑洞。

“尉迟恭上前听封。”

尉迟恭跪下去。

他穿着那身黑甲,甲胄上还带着太原的尘土,跪在那里像一堵墙。

“尉迟恭,弃暗投明,献城有功,封为秦王府左一府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