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空了下来。
烛火时不时跳一下,把沙盘上一道道标线映得忽明忽暗。
陈峰伸出手指,慢慢点在李崇大军驻扎的方位。
旁人只看见李崇按兵不动,守着自己的营盘自保。
只有他清楚,人心不会一成不变。
一封密信只能逼对方做出防守姿态,不能换来死心塌地的相助。
李崇心里依旧存着侥幸,还在赌多方制衡,保全五万兵马。
陈峰心里暗自掂量。
指望李崇主动出兵帮自己打仗,眼下并不现实。
只要能死死钉在侧翼,牵制黑水部,这步棋就算走值了。
可变数依旧不少。
陈应困在青阳城里不会安分。
陈天澜在京城说不定还会甩出别的阴招。
苏清鸢的特使明天便会踏进大营,不知道会抛出什么样的说辞。
还有西南那些墙头草小部落,全都在暗处观望。
只要一处口子崩掉,整条防线都会跟着被动。
他收回手,缓步走出中军大帐。
晚风刮过营寨,远处传来士兵巡营时整齐的脚步声。
抬眼往西边望了一眼。
西疆路途遥远,消息往来一趟就要耗费不少时日。
他心底掠过一丝挂念。
眼下南疆处处是局,他抽不开身,连一封安稳的回信都没法定时送过去。
想再多,眼下也得先把眼前的乱局稳住。
陈峰收回思绪,神色重新冷了下来,转身返回帐内翻看各地递上来的布防清单。
第二天午后。
天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顺着官道朝着绥林大营驶来。
队伍人数不多,两百护卫随行,仪仗不算张扬,可谁都清楚这是大启派来的人。
营门两侧士兵握紧兵器,目光全都落在这支队伍身上。
队伍停下。
一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翻身下马。
这人是苏清鸢手底下的文臣,名叫顾衍。
看上去斯斯文文,眼神却格外锐利,扫过营寨外墙,哨塔排布的营帐,默默在心里记下所见的一切。
随行护卫守在营门外,只带着四名随从跟着往中军大帐走。
一路上顾衍不停打量沿路的士卒。
士兵神色紧绷,装备齐整,没有半点松散懈怠。
顾衍心底暗自盘算。
外界传言陈峰手下兵马疲于奔命,四处救火,军心涣散。
眼下亲眼所见,传闻掺了不少水分。
这支队伍底子很硬。
他此行的目的,女帝交代得十分清楚。
不必急着敲定盟约。
先探清陈峰手里还有多少底牌,南疆真实局势到底如何。
能以较小代价达成结盟最好。
若是陈峰开出的条件过于苛刻,不必争执,稳住局面,把消息送回大启便可。
顾衍一路走到大帐门口。
守帐士兵掀开帐帘。
陈峰已经坐在案前等候。
他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抬眼看向来人。
“顾特使远道而来,请坐。”
顾衍也不客套,走到一侧坐了下来。
“太子殿下。”
顾衍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
“陛下听闻南疆战火四起,蛮夷作乱,生灵涂炭,心中十分忧心。特意遣在下前来,希望能和殿下商议结盟一事,共平边患。”
话说得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