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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回长安之后,二郎,你拦不住朕(3 / 3)

那天夜里,船泊在潼关下头。

李渊在甲板上坐到三更。

那张纸没有还回匣子里,也没有还给李世民,一直拿在手里。

三更的时候,萧美娘让人扶着上来了。

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在甲板上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萧美娘叹了口气。

“渊郎,那张纸给我。”

李渊没有动。

“我抄一份。”萧美娘说,“抄完了还你。”

李渊把手里那张纸低头看了看。

“朕自己抄。”

萧美娘转过头看着他。

“你会写字?”

“朕会。”

“你这些年写过几个字,写的丑的不行。”

李渊没接。

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把脸转回去了。

“那你抄。”她说,“抄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后来那一张,李渊抄了。

他抄了十一遍。

前十遍都不成。他这些年不写字,笔生,头一遍写下去,字歪得不像样。

他自己看了,揉了,重来。

第十一遍,还是不好看。

可他留下了。

他把抄的那一张,放进了匣子里,放在第三十二张后头。

原来那一张,他收起来了。

收在他自己那件常服的内襟里,缝了一道,缝得很难看,是他自己缝的,谁也没让碰。

……

八月里,扬州还热着。

李恪在船坞。

那条船在江上泊着,帆装了一半。他天天在船上,试舵,试帆,灌隔舱。十三个隔舱,一个一个灌水,灌满了看漏不漏,看完了抽干,再灌下一个。

一天灌两个。

灌到第八个的时候,出了一处漏。

他在那儿趴了一夜,第二天补好了,重灌,不漏了。

杨妃住在城里那处宅子。

她一个人。

伺候的宫人有六个,都是留下的,宅子大,她住了西边一进。

她天天做针线。

她给李恪做冬天的衣裳,那孩子十月要走,走的时候正冷。她做了一件夹的,一件羽绒的,还有两双靴。

靴子她做了三双。做坏了一双,拆了重做。

她在等一封信。

从七月里就开始等。

船是七月初六走的。她算着,走到汴州要十来日,到汴州就该有信了。

等的是宇文母妃的信。

那天在跳板底下,母妃跟她说,我一到长安,头一件事是抱我那俩,第二件事就去看愔儿,你放心,三个多月我天天替你看着,等你回来那孩子胖了一圈,我把他抱给你。

她算着,七月底该到长安。八月里就该有信了。

八月初十,长安的信到了。

一共两封。

第一封是长孙无垢的,信里说宫里都好,稚奴好,愔儿好,大安宫的三个大点的孩子太调皮了,剩下两个也都好,让她在扬州安心,等三郎的船走了再回来。

第二封是李世民的。

信很短,信里说,父皇一行已过潼关,八月中旬能到长安。让她安心住着。

杨妃把这两封信看完,把信放下,坐在那儿,坐了一会儿,重新把第二封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那天夜里,跟身边那个老宫人说了一句话。

“今日的信里,怎么没提母妃?”

老宫人笑着给杨妃披了件披肩:“娘娘,兴许是没什么可提的,船上的日子无聊。”

杨妃嗯了一声,低下头,接着纳那双靴底,纳了几针,她又停下。

“可她答应过我,要给我写的。”

老宫人微微笑了笑:“娘娘,路上远,兴许是耽搁了,许是宇文娘娘回长安了就给您回信了呢?”

杨妃想了想,接着纳鞋底:“是,许是耽误了,来的时候,母妃就有些晕船,许是不舒服。”

针脚很密,密到有点笨,一寸里头走了十几针。

老宫人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了一句。

“娘娘,这靴底纳得太密了。”

杨妃没有抬头。

“密些结实。”

“可这样费工。”老宫人说,“一双靴底,娘娘纳了六日了。”

“他要走不知道多少年。”

杨妃把线拉紧,剪了个头。

“往南边去,海上潮,鞋底子最先坏。”

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只纳好的底翻过来看了看,翻过去又看了看,觉得还差一点,重新穿了线。

“我做慢些。”

“他十月才走。”

“还有两个月。”

窗外的日头往西边斜下去,照在她手里那只靴底上。

她低着头,一针,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