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靠外海的一处烽堠守卒,照旧登墩瞭望。起初视野开阔,万里海面空空荡荡,不见半点异常。可盯着盯着,遥远海平线处,慢慢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白帆。
初时距离太远,轮廓模糊,守卒只当是近海往来的商船渔舟,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片帆影越靠越近,船队排布规整、层层列阵,根本不是零散商船的散漫模样。船身庞大、数量极多,黑压压一片压着海面驶来,直奔齐地滩头方向。
守卒脸色瞬间煞白,心头骤然绷紧。
海商渔船从来不会这般结阵奔岸,唯有海寇来袭,才会如此行军。
他不敢迟疑,立刻抓过墩上铜锣,双手发力连续急敲。
急促的锣声刺破海岸宁静,层层传开。这是沿海既定规矩,缓锣示寻常异动,急锣便是海寇入寇、即刻戒备。
锣声响起的瞬间,邻近村落瞬间从安逸里惊醒。
田间农人直起身,滩上渔民丢下网具,各村值守乡勇闻声而动。按照代代传下的守御规矩,所有人各司其职。青壮年乡勇手持竹枪、短矛、木盾,快速集结到村寨土墙、滩头隘口列阵;老弱妇孺即刻后撤,收拢牲畜、封存粮囤,退守村内腹地。
首轮民间防御,顷刻成型。
与此同时,烽堠守卒立刻点燃墩上湿草。
滚滚黑烟顺着海风升腾而起,笔直窜上高空。
沿海烽燧自古定规:昼燃烟、夜举火。白日浓烟为号,夜间明火为警,一墩举警、万墩联动。
相邻的第二座烟墩望见黑烟,即刻跟着燃烟传讯。第三座、第四座……短短片刻,齐地近海沿线,一座座烽堠接连腾起黑烟,连绵数十里不绝。
海岸告警信号,一路向内飞速传递,直达州县卫所中枢。
村里管事不敢耽搁,即刻选派快马健卒,策马奔往乡司、县衙、就近巡检司,投递急报,恳请官军火速驰援海岸。
层层预警、步步联动,整套海防规制,无一疏漏、全数启动。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个无解的实情。
预警再快、联防再全,也只是首轮警示、浅层阻滞。
齐地精锐主力远在千里之外,远水难救近火。州县留存的少量官兵、巡检司弱卒,人数稀少、战力薄弱,根本挡不住成建制跨海而来的大队劲敌。
海面之上,帆影愈发清晰。
田嵩亲率的万人船队,借着顺海风浪,步步逼近齐地滩头。
岸边乡勇列阵屏息、烽烟漫天告警,整座齐地沿海,已然进入临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