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何必日日忧心。底层小民自有活命规矩,世代如此,算不上什么大乱。你麾下稷下精锐的粮草,我早已单独划仓留存,半点不会短缺。海防稳固,兵甲充足,就算再僵持几月,我们也守得住。”
田嵩直视着他,语气沉得没有半分松动。
“守得住数月,守得住数年吗?”
九州酋首脸上的从容微微一滞。
田嵩将幕僚查探来的全境民情,一一铺陈开来。
“我原本以为,那日所见只是个别村落太过苦寒。如今查明,九州远近村寨,无一例外。仅仅两月海禁、两月征粮,民间就已经到了舍弃老弱残病的地步。”
“你我皆知,岛上粮产有限,全靠渔农两相补给。如今海路被人死死掐住,捕鱼无路,农耕薄收,底层已经再无半点压榨空间。”
他盯着对方,说出最致命的要害。
“你今日能保我稷下武士粮草无忧,是因为牺牲了所有底层无劳力的族人。可底层已经榨无可榨。再拖下去,下一次粮荒缺口,再无任何人可以舍弃、可以顶替。到那时,最先被动的,就是各部武士的储粮,最后连我麾下的兵马,也要断粮。”
九州酋首眉头紧锁,脸上终于褪去所有轻松。
田嵩继续说道,字字刺骨。
“你生于海岛,只见过部族短兵相接、数月便分胜负的厮杀。你从未见过大一统王朝的持久战。”
“中原古时,诸侯割据相互征伐,单单一座孤城,便能被围困相持数年之久。那还是天下分裂、诸国互相牵制的年代。如今天汉一统四海,举国人力、钱粮、物产汇聚一处,体量之大,是从前诸侯根本无法比拟的。”
“赵霆帐下之人个个精算老辣。他们早已看透我们的死穴就是粮少地贫。所以他们不打决战、不拼登陆,只用一笔悬赏、一群散匪,日日在外海耗我们。”
“对天汉而言,数年耗战,不过是年年多花一笔饷银,不伤国本,不伤根基,耗得起十年、二十年。”
“可我们耗不起。”
“现在才两月,北海道部族已经无粮支撑,马上就要拔营北归。再守一年,四国、本州各部,照样扛不住无休止的粮草消耗,必然相继撤兵。”
“等到各路盟军散尽,整片列岛,就只剩你我九州一地孤军。到那时天汉再倾举国之力大举来攻,我们无援、无粮、无同盟,独木难支,必死无葬身之地。”
一番话说完,满堂寂静。
九州酋首脸上血色尽褪,彻底没了先前的笃定与惬意。
他终于彻底醒悟。
自己一直盯着眼前的安稳,盯着仓中存粮充足、武士战力尚在,却从未想过,对手根本不打算跟他打一场痛快的硬仗,只想慢慢磨、慢慢耗,活活拖死整片列岛。
短期对峙,尚可苟活。
长期相持,绝无生路。
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心头,他抬眼看向田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脱口急问。
“照你这么说,被动死守就是死路一条……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