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一席话,听得田嵩浑身发凉。
他从前也听过海岛生存艰难的传闻,却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两个月的对峙,连第二次决战都还没有打响,岛内已经被逼到这一步。
仅仅是静态相持,仅仅是为了支撑守备大军,为了省下口粮,就要舍弃所有没有产出能力的族人。
他一瞬间看透最残酷的真相。
这片列岛,看着广袤,四岛合一,可土地承载力有着一道死死的天花板。这里根本撑不起一支长久驻扎的庞大联军。
之前那一仗能胜,赢在赵霆轻敌,赢在辽胡贪功,再赶上海上风暴相助。那只是一场局部的胜仗。
可天汉体量何等恐怖。
赵霆根本不用亲自动员几十万主力跨海厮杀,只是拿出钱财,悬赏一批民间水手,日复一日在外海袭扰,便足以慢慢拖垮整座列岛。
对岸耗得起。花钱招募小船,对于偌大天汉而言,不过是一笔持续支出的钱粮,伤不到根基。
而这边,仅仅两个月,已经要靠着舍弃老弱残病才能勉强续命。
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
当初大胜之后万众归心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各部酋首俯首朝拜,人人奉他为守护神,许诺同心死守。可这份同心,根基薄得可怜。所有人抱团,是因为大敌马上就要杀到家门口。一旦变成遥遥无期的干耗,粮食压力当头,各族只会优先保全自家能打仗、能劳作的族人。
今天可以舍弃老弱,再过些时日,为了口粮,盟约随时可以撕碎。
北海道那边求粮无果,迟早会拔营退回故土。北海道一走,四国、本州各部,心中必然生出动摇。
田嵩原本心中尚有底气。他自信只要汉军大举登陆,依托海岸、水师与纵深布防,自己有机会再度重创敌军。
直到此刻,一股实打实的绝望漫上心头。
就算再来一次登陆大战,他能击退敌军,又能如何?只要对面打定主意不决战,无休止这般消耗,海岛早晚自行崩塌。想要长久抗衡天汉,几乎看不到取胜的希望。
他原本以为最凶险的是滩头血战,现在才明白,真正要命的,是这种无声无息的围困。
九州酋首见他久久沉默,低声开口。
“北海道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若是再无粮接济,三日后便要领本部人马动身北归,回去守他们自己的故土。”
田嵩缓缓抬头,望向海峡对岸的方向。
茫茫海面平静无波,看不见战船帆影。
可他清楚,赵霆的杀招,早已悬在列岛所有人头顶。
他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要么想办法逼对岸尽早发动主力决战,要么,就得另寻破局的路子。只是无论哪一条,都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