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可畏。”
明叔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压过满堂喧嚣，字字落地有声。
周卿云举杯回敬，杯沿刻意低过半寸，守好晚辈分寸。
态度谦逊却不卑微。
“明叔谬赞，我资历尚浅，还有太多需要沉淀学习的地方。”
明叔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抬手夹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咀嚼。
动作缓慢松弛，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在快速权衡利弊、敲定最终盘算。
他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的陈念薇，一瞬即收，无人察觉。
却被心思缜密的陈念薇精准捕捉，心底了然。
这一眼，不是看人，是看势。
看周卿云的底牌、搭档、底气与后路。
陈念薇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借着杯子挡住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在心底飞快地过了一遍明叔这几小时里的所有话语、所有动作、所有眼神。
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老头今晚是来“验货”的。
他要看看周卿云这个人值不值得他改变态度，要从对手变成合作者。
而到目前为止，周卿云没让他失望。
饭局散场，众人移步走廊道别。
明叔走在最前面，周卿云和陈念薇稍稍落后半步，礼节周全。
行至饭店大堂门口，明叔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周卿云。
外面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花白的鬓发吹得微微凌乱。
他抬起手，理了理风纪扣，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
“周卿云，你那个超级商城，明年在上海之外开第一家分店的时候。”
“给我发张请柬。”
这话一出，旁边的孙司长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笑着打圆场。
“明叔这是要给小周站台啊。”
明叔没接孙司长的话，只是看着周卿云，等一个答复。
周卿云站在寒风里，神色沉静，目光坦荡。
没有受宠若惊的失态，也没有诚惶诚恐的逢迎。
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稳笃定。
“一定。到时候，我亲自来接您。”
明叔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身迈步走进夜色。
京城的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可他脊背挺直，脚步沉稳。
一步一步消失在门外灰蒙蒙的寒夜里。
孙司长凑过来，笑着拍了拍周卿云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行啊小周，明叔这句话，比今天整场酒都值钱。”
周卿云目送着明叔的背影，眼底澄澈通透。
心底没有半分被认可的欣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清楚，明叔今晚给他的不是认可，是一场和解。
是上位者对于下面人的一个台阶。
对于周卿云，这看似憋屈。
但自己现在在京城立足未稳，这场和解，这场憋屈，自己不得不接。
出了饭店，夜风扑面而来，干冷硬朗，刮得人脸颊生疼。
陈念薇站在他身侧，轻声问。
“明叔这关，算是过了？”
周卿云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呼出一口白气，望着京城灰蒙蒙的夜空。
缓缓开口。
“算半个。剩下那半个，得看咱们自己后面能不能体现出价值。”
两人并肩走进停车场，身后是王府井大街上渐次亮起的灯火。
寒风把街边的枯叶卷得漫天飞舞，像无数细碎的脚步从四面赶来，又匆匆散去。
周卿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灰蒙蒙的城市，眼底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