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十二月的伦敦

十二月的伦敦,阴雨连绵。

伦敦的冬雨就仿佛是一块无孔不入,并且浸透了冰水的羊毛毯。

从天上铺到地下,从窗户缝钻进门廊。

从衣领和袖口的每一道缝隙里渗进去,贴在你的皮肤上。

怎么抖都抖不掉。

街道两旁的梧桐早就落光了叶子。

偶尔有一阵风从泰晤士河方向吹过来。

枝桠就瑟瑟地抖几下,抖落一串积在枝头上的雨珠。

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大衣领子竖得老高。

脚步匆匆地踩着湿漉漉的人行道。

没有人打伞……

伦敦人似乎对打伞这件事有一种奇怪的抗拒。

他们只是把风衣的领子翻起来,把帽子往下压一压。

然后加快脚步,谁也不想在户外多待一秒。

酒店房间里的老式暖气片咣当咣当地响了一整夜。

那是一种让人想起工业革命时代的声音……

周卿云半夜被这声音吵醒了两次。

第一次他以为是有人在敲门。

第二次他以为暖气片要爆炸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好一会儿。

确认它只是叫得响,但并不会真的散架,这才重新躺回去。

只是这老式暖气片输出的那点可怜的热量。

在伦敦十二月的湿冷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房间里的温度和室外相差无几。

唯一的区别是室内没有风。

周卿云早晨醒来的时候,鼻子尖是凉的。

被窝以外的空气冷得能看见呼出的白气。

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表……七点一刻。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天空压在泰晤士河上。

河面泛着铅灰色的光。

和对岸那些老建筑的屋顶连成一片。

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天。

陈平安比他起得更早。

周卿云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陈平安已经坐在酒店一楼的早餐厅里。

面前放着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英式红茶和一份《泰晤士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皮鞋擦得锃亮,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

仿佛窗外的阴雨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看见周卿云走过来,将报纸折起来搁在桌角。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

“英国人管这叫茶?”

他把茶杯放回碟子里,语气里有种被冒犯了的认真。

“比我在云南喝过的茶渣子还淡。”

“他们是怎么做到能把茶泡得又浓又没味的?”

“这就是他们的本事。”

周卿云在他对面坐下来,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要了一份英式早餐……煎蛋、培根、烤番茄、血布丁、吐司,再加一杯红茶。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爱尔兰姑娘,红头发,脸上有雀斑。

说话带着浓重的科克口音。

周卿云用标准的RP回了她一句“Thank yOU”。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个亚洲面孔的客人能说出比她还正宗的英语。

“紧张吗?”

陈平安把报纸从桌角拿回来,翻到财经版。

目光扫过那些关于英镑汇率和北海油田产量的报道。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周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