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两人聊了很久。
刘年送外卖的手机,催单提示震的欢快。
他却全然不知。
刚开始,他还站得挺直,摆出一副“大学学长给高中学妹开导人生”的架势。
后来,他干脆坐在水泥台阶下沿,离林可可隔着半米,听她说学校里的事。
林可可说话很轻。
她讲班主任最近抓纪律,讲数学卷子后面的大题总是算错,讲食堂的番茄炒蛋有时候酸得离谱,讲晚自习窗外有一棵树,风吹的时候,影子会晃到她的课本上。
都不是什么大事。
可她说得很认真,刘年也听得认真。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装出过来人的样子。
“高三嘛,正常。”
“别太卷,卷死了也没人给你发奖状。”
“你看我,上个野鸡大学,不也活得挺滋润?”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
滋润个屁啊!
这一晚上,就开了一单。
林可可笑着没有拆穿他,但心里明白,眼前这个大哥哥,确实不是坏人。
后来,林可可又聊到来新来的同桌,她整个人都松了点。
她说那个同桌叫夏玲,刚转来没多久,平时话不多,看起来有点冷。
但其实人很好。
每次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就会有一种想要去保护她的想法。
林可可说这些时,脸上都会露出微笑
那点笑很浅。
可刘年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
他便跟着乐。
“那挺好啊!”
“高三能碰着个靠谱同桌,属于抽卡出金了。”
林可可没听懂“出金”,但也跟着笑。
路边便利店的灯亮着,玻璃门推开又合上。
初秋的风扫过台阶,林可可把校服袖口往下拉了拉。
天已经黑透了。
她抬头看了看小区楼上那些亮灯的窗户,声音慢慢低下去。
“我得回家了,不然……”
可说到这,后半句卡住了。
普通女孩子到这个点,应该会说,不然爸妈要担心了。
她确实也想这么说。
可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剩下低头整理书包。
书包拉链明明已经拉好了,她却仍在反复的拉。
刘年注意到了,但他没问。
有些话,问出口,就成了刀。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笑得没心没肺。
“对,有点晚了,回去写作业吧!”
“别焦虑啊!”
“你看我,大一,专业一般,学校一般,兜里钱也一般,不照样每天搞事业搞的飞起?”
“人嘛,先活着,再琢磨怎么活得像个人。”
这话说得挺糙,也没什么大道理。
林可可听到后,却安静了很久。
她看着刘年那身黄得扎眼的外卖衣,看着他脸上那点穷开心,看着他藏在轻松话里的狼狈。
觉得自己这点挫折或委屈,算不得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
“谢谢哥哥,我没事了。”
刘年摆摆手。
“那就行。”
“回吧,我也得继续去送外卖了。”
林可可抓着书包带,没走。
她抬眼看他,问得很小心。
“哥哥,你……真的不加微信吗?”
刘年直接愣在了当场。
这问题问的,太致命了!
一个漂亮学妹。
主动问加不加微信。
换成任何一个嘴上说“我不是坏人”的大学男生,脑袋里都得响警报。
刘年也响了。
响得还挺大声呢!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加上微信后的第一句话。
“到家了吗?”
多正经。
多体贴。
多有边界感!
可话到嘴边,他舌头打了结。
刚才自己那逼格直接就拉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