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前田终于开始吃早饭,可筷子夹了两口饭就又停下来看屏幕。
他出门以后在电车站等车,想的还是新闻上的事情。
站台上的人比平时安静。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都拿着报纸,头版几乎清一色都是同一条新闻。
《东京新宿枪击爆炸事件——袭击对象确认为西园寺集团十八岁继承人》
《自动武器现身首都——战后最严重武装袭击事件》
《极道关联组织涉嫌参与——三大暴力团面临全面追责》
前田从旁边人的报纸上扫到了底下一段。
“……西园寺皋月今年仅十八岁,是西园寺家唯一直系继承人。”
“自一九八五年以来,她开始逐步参与家族事务,并多次代表西园寺家出席公开活动。据接近会谈的人士透露,在昨晚遇袭之前,她刚刚与三大极道组织首领完成了一场涉及极道经济转型的谈判……”
旁边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折起报纸,对同事抱怨了一句。
“搞什么啊,十八岁的小姑娘都敢坐下来跟那帮人谈收手的事,出来以后反倒让人拿枪追着打。”
同事摇摇头。
“NHK说还有外国人参与。外国人跑到日本来打我们自己人?警视厅干什么吃的?”
“关键人家自己的保镖比警察还先到……”
电车来了。前田被人潮推着挤上去。
车厢里的吊环广告旁边,有人举着的报纸露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被封锁的街道远景,画面边缘能看到一辆面目全非的黑色轿车,底下的图注写着“被撞毁的西园寺主车”。
他旁边站着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刚上车就开始小声说。
“昨天晚上电视全在播这个,NHK后来还插了好几次新闻。”
“我也看到了。有人从旁边大楼拍到直升机降下来的画面,那时候下面好像还有枪声,太吓人了……”
“你们说她真的才十八岁吗?”
“报纸上不是写了吗?一九七三年出生,今年刚进学习院大学。”
“才十八啊……”
其中一个年轻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
“我以前还以为她至少二十多岁了,西园寺家的事情最近好像都能看到她出面了吧?就跟在她父亲旁边,还挺可爱的呢。”
另一个声音低了些。
“结果昨天就这样被人堵在街上打,真可怜啊——”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道:
“极道也太可怕了吧。”
“这种事情都敢做,政府还不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前田抓着吊环,听着周围零零碎碎的议论。
电车到站以后,他从检票口出来,路过车站的报亭。
老板正在把刚送到的体育报特别号摆上架子,头版几乎整张都被一幅模糊的夜间照片占满——夜空中是一架直升机的轮廓,底下则是被红蓝警灯照亮的混乱街道。
标题用了最大号的字体。
《西园寺皋月遇刺》
下面紧跟着一行醒目的副标题。
《十八岁继承人的东京枪战之夜》
老板在旁边码报纸,对他招了招手。
“先生要一份吗?今天这个卖得很快。”
前田掏了钱。
拿到手以后翻开第一页,走了两步又停住。
上面印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照。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西园寺家的和服,站在某座日式庭院的走廊上,脸上带着笑。
底下只有一行注释——
“西园寺皋月,摄于一九八八年。”
前田看着那张笑脸,又想起刚才电视上那辆撞成废铁的轿车。
他把杂志收进公文包,快步走向公司大楼。
电梯里有人在打电话。
“……对对对,你看到了吧?自动步枪啊!东京啊!都九十年代了,日本首都,有人拿军用武器在马路上打人……不是黑帮火并,是冲着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