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疤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汗。
火塘的热气把他那道疤烤得又红又亮,语气有些抱怨的开口,
“说的也是,让咱们海路上的好手,北上钻林子接人。”
瘦高个啧了一声,把冻僵的手指凑到炭火上烤,
“大老远的,家都不要了,跑到这种冻死人的地方。”
“要是不办成事,别说钱,出去连命都怕保不住!”
这话一出,撮罗子里静了下来。
带疤男人把树枝掰成两截丢进火塘。
炭火舔上去,冒了一股青烟,然后猛地烧起来,
火光一下子蹿高,把三个人的脸都照亮了。
那个一直没露正脸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是张方脸,颧骨宽,下巴窄,
两只眼睛大小不一,
左边那只眼皮往下耷拉着,像是受过伤,合不拢。
带疤男人没说话,只是把刚才戳在泥地上的那个点又画了个圈。
一圈,两圈。
圈到最后停了手,刀尖点在圆圈边沿上,像钉钉子一样钉下去。
瘦高个看看地上的圈,又看看门帘的缝隙。
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火光,外面的世界被压成了一道橘红色的细线。
“天一亮就动身。”他咬着下嘴唇说,“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方脸男人往柱子上一靠,脸重新沉进阴影里。
带疤男人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的火堆还在烧,守夜的鄂伦春人一动不动坐在火堆旁,怀里的枪口朝着黑暗。
他放下门帘,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里。
“天亮之后,先找个人带路。没人带,就跟着他们的人走。他们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他把门帘绳子重新系紧,转过身来,火光在他脸上那道疤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隔着这里最远的两个撮罗子,
火塘也刚刚结束类似的对话,
目的或许不同,
但被突如其来的狼群袭击,
被围在营地,不敢轻易离开,
让人都变得烦躁。
雪又开始下了。
一粒一粒打在撮罗子的蒙皮上。
......
此时,
从牙克石返回满洲里的火车上,
那名动物园荀姓大厨,正从座位起身,
不远处,斜对这里的一道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这里,
正是之前跟他而来的队长。
大厨看样子是去抽烟,
还不等走到车厢连接处,就已经掏出烟盒,
队长没有动,将身体往车窗靠了靠,
又把帽檐拉低,像是在睡觉,
岂不知他的眼睛正通过对面的窗户反射,看着车厢连接处。
大厨站在边缘,
他来之前那里还有两人在抽烟,
队长紧盯着大厨的面容,
看着他的嘴角,
大厨并没有说话。
之前那两人抽完烟,陆续离开,
正好将位置让了出来,
大厨车身让路后,进到里边空间,
队长姿势没动,但头已经微微抬起,视线已经直接看了过去。
他不仅要盯着大厨,也再盯着来往的乘客。
这是大厨突然露出身形,
像是匹背的靠在车板,微微抬头叼着香烟,
这时从他身后的车厢,走来一人,
看样子也是过来吸烟,
队长头动了动,视线压低,
再次调整方向,透过玻璃反射偷偷观察。
那人来到后, 站到了大厨对面,身体进入车门一侧,
大厨只是抽烟,嘴角没有一丝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