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压着声音，不敢放开。
石秀蹲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
杨林把手里那壶酒打开，倒在邓飞灵前。酒浇在泥地上，洇开一片。
“邓飞兄弟，你走好。鸭子河那边，哥哥们替你报仇。”
秦明抬起头。
“鸭子河。”他重复了一遍。
“对。到了鸭子河，杀金狗。这是官家说的，也是邓飞兄弟想听的。”
秦明撑着地站起来。
膝盖上全是泥，他没管。
周瑾递过一碗水，他接过去一口灌了，碗往地上一摔。
“邓飞兄弟，你等着。”他对着白布说，“到了鸭子河，哥哥给你报仇。
我秦明向天发誓，要让金国人付出代价！不仅为了邓飞，为了死去的将士们！
为了他们，为了我们的未来，我要杀光他们！”
棚子外面的士兵越聚越多。几个百人将，然后是队正，然后是普通士兵。
有人提着刀，有人手里攥着半截断箭。
“邓将军，走好！”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邓将军，走好！”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多，喊成一片。
有人跪下来，有人开始哭。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用剩下的那只手捶着自己的胸口。
“金狗！杀！杀！杀！”
秦明站在棚子前面，看着这些兵。
人群里有个年轻小兵，看着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跪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跟着喊，嗓子已经哑了。
旁边一个老兵把他拽起来，他站不稳，又跪下去。老兵没再拽他，只把手按在他肩上。
“都起来！”秦明喊了一声，“把力气留着，到了鸭子河，有的是金狗给你们杀！”
士兵们站起来。
有人抹眼泪，有人捏紧刀柄。
石秀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低声对杨雄说：“秦明哥哥这个人，心里装不下事。
邓飞走了，他比自己死了还难受。”
杨雄沉声道：“秦明哥哥过去吃了很多苦，本想着这次带兄弟们立大功！
这下子死了兄弟，还折损了第一战，损耗了士气！
他本就是心高气傲的性子，哪里能受得了？”
营寨北边的哨兵跑过来，大喊道：
“将军！北边来了几个人！”
“什么人？”
“破破烂烂的，跟乞丐一样。领头的说……说他叫黄信。”
秦明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他说他叫黄信！说有紧急军情！”
秦明站在那儿，没听懂这句话。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石秀冲哨兵喊了一声：“快！带路！”
秦明大步往北营门走，他跪的太久了，腿在抖，走得歪歪斜斜。
石秀、杨雄、杨林跟在后面。
北营门外，五个士兵歪歪斜斜站着。甲胄全丢了，衣服撕成一条条。
脸上全是泥，身上全是伤。
最前面那个，左胳膊用破布吊着，右手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
旁边四个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一个靠在营门上，腿在打晃，站都快站不住了。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手捂着小腹，指缝里渗着血。
秦明走近了，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
是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