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量,才制止了自己的疯狂,不让他的身体狂奔过去,将悲伤的她拥入怀中。
咬紧牙关,他难以分辨心中浮现的情绪,是后悔还是自责。
难道,他错了吗?
他只是希望,她能够得到,他给不了的--幸福。
“我算什么?”
“我的感情算什么?”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数不清的眼泪有如洪水决了堤,娇颜玉容哭到惨淡无光。
走回来的一路上,为了不让路人看到一个要死要活的疯婆子,所有的悲伤和痛苦,只能被她强行积压在内心的最深处。
回到了家里,见到了好友,总算是见到了亲人了,总算是有人可以倾诉。
于是,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它们统统被泪水制成的利铲尖锹毫不费力地挖掘开来。仿佛只有哭,才能让她的心不再痛。于是,这眼泪,就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哭到忘情之处,她秀气气的鼻子和樱桃般的小嘴全都抽噎不止,甚至哽咽到喘不过气,必须暂时停了哭,才能顺利地呼吸。然后再接着哭。
好友哭得凄凄惨惨戚戚的,却仍然趁着痛哭流涕的间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她。虽然哭得只剩只言片语,慕容好好还是听明白了。
最简单最落入俗套的情节,捉奸在目。
然而她却没有怒发冲冠,而是静悄悄地,一边给好友递送着递不完的纸巾,一边凝神思索。
锦瑟。梦季公寓,顾名思义,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无一不是锦瑟华年的才子佳人,正游走在追梦的季节。
他的三二三二,一切如故。范叔每天都派人过来打扫,一切都一如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的老样子。
满腔的柔情几乎就要满溢,不由得,忆起那些珍贵的往事。
他记得,他那洁静整齐、宁静得像世外桃园一般的三二三二,曾经是怎样的一改往昔的美丽,纯情少女惨变风尘女郎,所遭遇到的惨不忍睹的虐待,真是令人发指。漫地遍床的杂物,其混乱程度,令人咋舌。桌上、地板上,到处堆满了杂物;沙发上,衣服鞋盒书本等联手组成一座小山;餐厅厨房则像是一年没有人收拾过一般,喝了一半的饮料吃了一半的泡面还有数不清不知道究竟提供过什么服务的脏碗盘。
他仿佛看到,听到他进门的声音,踢踏踢踏的拖鞋声,也懒洋洋地响起,原本歪在床上看书的女孩,缓缓从属于她的卧室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圆滚滚的宽大背心,长可及膝,长发高挽至头顶成一个圆髻,将她衬得脑袋圆圆、眼睛圆圆、鼻子圆圆、有几分刻意地放在胸前的小拳头,则更圆……
俊朗的脸上,因为这个回忆,露出最和善的笑容,窗外一道阳光恰到好处地射进来,在他的眉目间跳跃,折合成温暖的光芒。
女孩曾经一步又一步,穿过书本交织的障碍,越过杂物堆成的小山,一直走到他的跟前,静静地凝望他。
她靠得很近,近得如同夜店那一晚,两人对视时的情景。圆圆胖胖的脸,黑得很均匀,有着十几岁小女生才有的紧实弹性的皮肤;睫毛很密,轻轻眨动的时候,带出几分调皮;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眉浓密的延展,英气十足;她的鼻梁小巧、挺秀;还有两片天然素唇,透着淡淡的、只属于少女的粉红光泽。
那双圆圆亮亮的眼睛,闪动着清澈纯净的光芒,她凑得很近很近,突然冲着他甜甜地绽放一朵笑花,素颜近看之下,带着平日里无法感受到的一份纯真和娇俏,明眸如星辰闪亮。
笑容如水晶般透明,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绚烂光芒。
他霎时感觉炫目。
这个全身无处不多肉的胖姑娘,居然也可以笑得如此灿烂夺目,那双眼睛里折射出的干净和清澈,足以打动任何人。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孩子的笑容,动了心动了情。虽然那之后他被她摔得很惨,依然终身难忘。
恨他入骨时,她始终如一、意志坚决、旗帜鲜明地执行不理睬,不说话,当他不存在,连眼神都懒得投向他的模样;受苦受难之后,她大吃大喝、啧啧有声、不顾形象、只求自己吃得尽兴开心的贪吃模样;害他断骨之时,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圆圆的小脑袋,急切地凑近他,一脸关切的模样;最初爱上他时,她那又气又恼、挤眉弄眼,好像嘴里塞了片又酸又苦的柠檬的生动模样;求爱告白之时,她吞吞吐吐、含含糊糊、慢慢腾腾,笨拙得可爱,如同最纯真可人的天使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