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常年吊在土豆优酷之类的视频网站,好的坏的香的臭的,装X的,三级的几乎无所不看,看完了觉得有话憋得难受,就跑到那些影迷扎堆的地方开贴爬楼的乱侃一个点的主儿,想当初不过为了跟周芳华拉近距离,简单的说了点明星八卦就把小丫头说得眉开眼笑,引为知己。
可惜,周芳华,郑晓他们这些朋友们看电影,不过就是单纯娱乐,不像安然这个有点变态的考据派,对那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差不多都是匆匆略过,不求甚解,追求的是开心刺激,都懒得陪她这个神神叨叨,爱好追求与众不同的家伙讨论那些让人摸不着北的镜头,视角,用意……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无法盖楼爬贴的人生,寂寞如雪啊!
这会儿兴奋之下,忘了伪装,说起电影的种种妙处来,让夏微也不由得对自己两眼放光的学生生出些刮目相看,路遇知己的感觉来。
不过,看电影的角度很大程度上也跟人的性格有关,夏微注意的一般都是重要情节,就算是细节,也是那些关键细节。
而安然的性格则决定了她走的是非常规的路线,总是注意那些一般人难以注意到的最微末的细节,只有那些如她一般闲得蛋疼的人才会去细细关注的地方。
但是,变态之所以会变态,也是因为能够从其中找到乐趣才会为此孜孜不倦,有时还会挖到非同一般的宝藏来。
而且,成天泡在影评贴里的安然,也并不是所有的观点都是那样的非主流的,也有让人听了觉得耳目一新,又别有意趣的观点。
她们这种针对电影评论的歪楼一开始是大家一起参与发言的,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观点,各有各的看法。可到后来,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夏微和安然两人互相交流看法,发表观点,而其他人则成了忠实听众,只有偶尔才会提一两个问题,发表一两个自己的看法。
一开始楚飞飞她们对安然的转变并不觉得惊奇,这丫头别看在老师长辈面前挺乖巧懂事,一副温柔稳重的老大姐样,其实私底下,除了像个小老太太上身似的唠叨外,疯劲上来的时候,也挺能侃大山的,成天说姜成卓和周芳华是话唠话唠,说江杰云是个演技派,其实她也挺能装的,完全是乌鸦落在猪身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只是程度不同罢了。尤其是这几年,朋友们有理由相信,安然这孩子是越来越学坏了。
然而,过了一会儿之后,看着侃侃而谈的安然,三人,尤其是与安然接触时间最长的周芳华和郑晓,心里都掠过几丝陌生之感。
乍然看去,安然还是安然,只是疯劲上来了,话比平时多了数倍而已。但是细细看去,无论是目光,神情还是身上的气质都发生了些微妙的,无法说清的变化。
大概是因为难得遇到了可以谈论电影细节的同道中人,亢奋得难以自持,白净透亮的面颊在阳光里仿佛泛起光华,双眼尤其亮得出奇,最奇怪的是她的神情,不只是兴奋,开心,还带了一种与兴奋,开心相反的,更加复杂的东西,如果勉强要形容的话,那似乎是一种挟杂了怅然,怀念,感慨,寂寞……等等情绪的表情。
这些变化交织在一起,明明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但就是让几个好友在心底里生出几分陌生的感觉,眼前的这个笑谈着电影的安然是她们未曾接触过的,就站在她们的身边,一伸手就能碰到,可却似乎与她们之间隔了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站在雾气里的安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秘,仿佛眨眨眼,就会消失在她们的眼前。
因为夏微和安然谈论的各种电影花絮八卦和评论,内容很吸引人,让人不自觉就听得入神,以上的种种感想并未在周芳华她们的心里停留过多,转瞬就放到了一旁——就像安然吐糟江杰云的,人都有很多面,别说是朋友,只怕身上的某些性格特质,就连自己本人也很难说得清楚,更何况是别人呢?人是一种太过复杂的动物。
由于这会儿音像店里的人不多,除了她们之外,也就是三两个人而已,还都不是结伴来的,零零散散的散落在展示架前,或是仔细的挑选,阅读封套上的简介内容,或是戴着耳机试听音乐,店堂里静悄悄的,店老板一面有一眼没一眼的看杂志一面溜号。
安然她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架不住店里安静,几人说到兴起处未免都有些忘形,声音也不再刻意的压制。
她们这边说得热闹,声音在一片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很突出,便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开始有些不满,但却渐渐被谈话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有一两个人不由得停下了自己挑选,竖起耳朵注意倾听起来,而店主干脆就把手里的杂志丢开,跑过来加入她们的谈论中,兴致勃勃的踊跃发起言来。
这音像店的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人高马大,五大三粗,怎么看怎么是个典型的东北爷们,却生了一颗与外形不怎么搭调的少女心萝莉心,同时也是个地道的影迷,安然她们来店里时,没少见他守在播放机前被爱情电影虐得泪眼婆娑,据周芳华的经验是,每当这种时候,店主通常是特别的好说话,只要砍得不是太狠,都能占到便宜。
虽然主攻爱情电影,但老板谈起其他类型的电影也是头头是道,对演员们的演技评价尤其老辣中肯,颇具专业性。一问才知道,这位店主的副业是个业余剧团的演员,专业人士啊。
有了店主的加入,场面就愈加的热闹起来,陆续又有两个顾客也参与了进来,最后,完全变成一场影迷交流会。
要不是有顾客急着结帐离开,把白话得正在兴头上的店主叫去收钱,这通神聊还指不定进行到什么时候呢。
安然他们的聊天也终于顺势停了下来。
不说这一顿痛快酣畅的神侃胡聊,最主要的是夏微的指导就让安然四人大觉受益匪浅,都认认真真的挑选了一张影碟,准备回家以后,大听特听持续听,按照夏微的教导严格执行,争取早日把自己的听力水平提高上去。
又是讲解,测试,挑选,还有末了的一大通歪楼,等她们交完款,从店主的手里接过碟片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来小时,简直就像在音像店里上了一堂听力课,顺道还开了个影迷讨论会。
夏微自己却什么都没买,不知是不是忘了,连最初流连良久的爵士乐展示架也未再看上一眼,直接跟着安然她们一起径自离开了音像店。
走出音像店的安然又回复到了朋友们熟悉的状态,乖巧,温顺又客气多礼,之前的那种陌生的模样不知什么时候再度悄然的消失不见,被藏在了一个极隐密的角度里,等待着下一次的苏醒。
看了一眼时间,安然才后知后觉的觉出自己的失礼来,“对不起啊,夏老师,耽误了您这么多的时间,陪我们耗在音像店里。”
楚飞飞三人也连忙向夏微道谢。
夏微不在意的摆摆手。
五个人站在马路边上,谁也没有说话,刚才在音像店中的气氛实在是太好,又是被突然打断,有些余兴未尽,一时都不想分手离开。
但是这样相对无言的傻站着也不是个事,安然刚想开口向夏微做别,夏微倒是先开了口。
“你们一会儿还有什么安排?”
“安排?”安然回头看了看几位好友,她们就是闲着没事来逛大街,顺带……咳,吐糟老师的,接下来自然没有什么特定的安排。
“老师请你们看电影怎么样?”夏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了不远处的电影院一眼,电影院广告牌上挂着近几日新上映的巨大电影海报,她似乎挺有兴致的问道。
四人互相交流了一下目光,一齐笑着点头,“谢谢老师!”
这会儿电影票的票价与十几年后相比,简直便宜得像是白送,夏微就算是请了四个学生去看电影也花不了几个钱,安然她们答应得才这么痛快。若是换做在十几年后,哪里好意思让老师破费那么些钱请客。
不过,话也说回来,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单从环境来说,如今的简陋环境和设备也是远远不能同十几年后相比的,座位都是那种**的木头坐椅,可以随时翻起,带着不能移动的黑色铁扶手,个子稍微高点,体形稍超标点的,坐在这样的狭小座位里,是不太舒服的,显得拘促逼仄。不甚宽敞的通道,昏暗的壁灯,陈旧的水泥地面,一些地方还略有坑挖。在这样的地方,很容易失去正确的方向感,中途去个卫生间的功夫,再想回到自己的座位时,要在黑灯瞎火的环境里细细摸索上一阵,才能顺利返回。
门口卖票的售票员总是一副黄世仁的嘴脸,不像是卖票的,倒像是要账的。
小卖部的中年男人头发不多,偏执的喜欢三七开的发型,喜欢往上摸大量气味刺鼻的发油,成功的让每个前去买零食的人都在瞬间倒足了胃口,失去了购买的**。
然而,这并不妨碍安然对它的好印象。重生前是如此,重生后依然如此,与后来那些装修现代,整洁,甚至华丽的电影院相比,她这个没出息的家伙还是更喜欢这里,如果用两个人相比,这家电影院就像是个满身小毛病的普通女孩,而后来的电影院则像是端庄的名门淑女,淑女很漂亮,但是缺乏那种平易近人的感觉,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担心会冒犯佳人。而普通女孩虽然有些小毛病,但你可以跟她勾肩搭背,无所顾忌的一起分享垃圾食品,互损吐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当然,对某个小气鬼来说,平易近人与否不只因为环境,价格也是一个重要的考评指标。
那些动辄几个亿的大制作,那些漂亮豪华的装修,最后都体现在端庄淑女的票价之上,让人对佳人只想远远的“望呀望一望她,就好像欣赏欣赏一瓶花”。
周芳华对小卖部那位大叔的发油味印象深刻至极,每次她们来看电影,她都要一早从外面买来大量的零食抱进影院,绝不光顾那间小卖部,这回亦然。
既然夏老师请她们几个看电影,自然由她们请老师吃零食。
在请客之前,照例是要询问一下客人的口味的,既然请了,就要让人吃好喝好才对。
安然凭印象出发,以为夏微的口味怕是不太会喜欢小女生们偏爱的甜食和垃圾食品,总觉得与她清冷严肃的女王气质不搭。
可事实证明,人是不应该有惯性思维的,判断事物和人,不能仅凭单方面的印象出发,每个人都有很多面,你看的也许只是那很多面中的一面。
夏微还真就特别喜欢那些垃圾食品,尤其是喜欢甜的,越甜越喜欢。
电影开场之后,也是零食登场之时。
安然坐在夏微的旁边,一开始她没注意,等她注意时,才发现她的这位老师不是普通的喜欢甜食,而是特别的嗜甜。
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她就吃下去六七块极甜的小点心,那种点心算是本市的特产,叫桃球。名称的由来不得而知,跟桃子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桃球的个头很小,跟未下锅前的速冻汤圆类似,外皮很薄,似乎被油炸过,又好象烘烤过,同时还让人怀疑是不是也上屉蒸过,反正这外皮挺怪,有油炸食品的金黄色,又烘烤食品微酥的层次感,偏偏又带了点蒸过的水份和绵软。
安然一直对这种点心的制作方法感到好奇,最好奇的就是这个外皮的制作方法,她和郑晓两个最爱吃的就是这个点心的点心皮,可惜人家是老字号,制作方法对外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