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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初长成(2 / 3)

“麻布?那是什么布?比棉布硬吗?”田宝问道,上世里田宝倒是有一件棉麻的民族风连衣裙,料子很舒服,花了一千多块钱买的,几乎是她上辈子所有夏天的衣服里最贵的一件了。

“当然比棉布硬,啧,又硬又糙,硌得慌”青桃啧啧嘴道,想了想又说,“小姐你记不记得咱家护院们穿的那衣裳,土黄的那种,那就是麻布做的。”

“唔,”田宝下意识地看看床头那一摞白色绵绸的葵水带子,再想一想粗糙的麻布斯磨着女孩儿身上最为娇嫩的那处的感觉,不由地身上一抖,暗叹道幸亏她是投在了田家这样的地主户。

青桃将脏了的衣裤被单什么的塞到荆条筐里,回身给田宝照常梳了百花双垂鬟的发式,笑道,“漱口洗面的水奴婢都给备下了,小姐洗刷了赶紧去上房吧,老太太等着您吃早饭呢,这都辰时五刻了,就剩您的还在厨房火上煨着了。”

自从主仆两个熟了之后,青桃一扫刚来那会儿战战兢兢的小可怜儿摸样,口齿伶俐手脚勤快,时不时地还会像现在这样跟田宝逗个笑。好吧,她说的也不错,田宝的确是田家上下起床最晚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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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婆,这样好丢人,”田宝不自在地挪挪屁股,低下头问道,“就不能不坐吗?”

“哎哎,别动别动,看再掉下来可咋办,”李秀妮站在地上撩起孙女儿落下来的裙摆塞到稻草上头,拍拍她的手哄到,“谁说丢人哪?这是正经事儿,不丢人不丢人,乖宝再坐一会儿,坐满一个时辰咱就下来。”

田宝低头瞅瞅屁股底下新磊的鸡窝矮棚,再抬头看看那火灿灿的大太阳,十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下把创造出这该死的坐鸡窝习俗的罪魁祸首反过来倒过去地骂了数十遍。

北林州乡间口口相传的老话,说女孩儿初次来葵水这天十分重要,需要于当天坐在有抱窝母鸡的鸡窝上头,坐满一个时辰,谓之坐窝,这样那女孩儿才能绵延子孙,于生育一事上顺顺遂遂。

田家往上三四代都是子嗣稀少,好容易得了个宝贝孙女儿,当然希望她能多子多孙,把田家家谱给好好扩充一番,于是李秀妮对这“坐窝”一事就特别上心。

田家本来是不养鸡的,就是为了田宝这一个时辰的“坐窝”,田旺跟田再旺兄弟两个特地亲自捋起袖子操刀上阵磊了这么个矮矮的鸡窝棚,棚里那正抱窝孵蛋的母鸡还是田富临时跑出去买回来的呐。

你说说,长辈们都这么卖力了,田宝她怎么可能逃的过去呢?

没办法,老老实实“坐窝”吧。

虽说这时节已近中秋,夏日的炎热去了少半,但临近午时的日头还是很烈的,田宝坐在上头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浑身冒汗了,李秀妮特地找了把伞绑在鸡窝棚的木柱子上给田宝撑着遮阴,又叫青桃给她打着扇子,这才好了许多。

因田宝面皮薄,李秀妮叫田富守着正院院门儿,这一个时辰里谁都不许放进来。

这令田宝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几个哥哥都没看见她这副坐在鸡窝上的傻样儿,要不然这来个大姨妈弄得人尽皆知的,她还不得囧死啊!?

当然小黑是个例外,人家可是贴身护卫啊贴身贴身护卫,贴身啊贴身,什么叫贴身?十步之内么。所以无论如何这家伙是赶不走的了,小宝无可奈何,只能选择无视他。不过人家小黑自觉得很,从田宝往鸡窝前头一站那刻起,他就自觉走到八步远的墙边面壁去了。

可怜的田小宝,她只以为有个小黑在边上守着就够难受的了,又哪里知道这一般来说坑爹的传统往往是成双成对相伴而生的。她这头被她太婆田老太太看着,不得不顶着大太阳“坐窝”,那头她娘田太太早吩咐下人备了四斤红枣,拿四个红木盒子分装了,给她四个哥哥送去了。

这会儿怕是连远在县城的田叔沛和田季泱都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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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林州的传统说法,有了婚约的女孩儿初次来葵水,女方母亲要备上红枣红糖红尺头给男方家里送去,称为送初礼;而男方母亲也要回送些钗环衣裳之类的作为回礼。

其实仔细品一品这番动作里的意思,女方不过是想要告诉男方说:哎,我们家女儿成人了,能生孩子了,身体倍儿棒在生育上绝对没问题;而男方就回答说:我们知道了,小礼奉上,接下来就派人过去商议婚期。

这初来葵水在北林州能称得上是先于及笄日的成人礼了。当然,这只是针对及笄之前就来了葵水的女孩子来说。

话说回来,这田伯渊田仲涯四个,唔,不知道在哪个云彩眼儿里的小五先不算,话说田伯渊四个也是与田宝有婚约的哇,照理说这初礼还是该送的。

只是这田伯渊他们本就是田家养子,徐彩娥既是女方亲娘又是男方养母,这难不成要她自己给自己送礼回礼?

徐彩娥拿不准,便去问了田老太太李秀妮,李秀妮一拍桌子笑道,“该送还是得送,就备上四斤红枣,四个小子一人一斤,别的也不用准备,也别跟他们说是为什么,看看来妹他们谁知道该回什么礼。”

于是在田宝脸泛红霞地往鸡窝上爬的时候,徐彩娥这儿已经备好了四盒上好的大红枣子,派了小厮送出去了。

初礼不比正式的及笄礼,一般都是女性长辈们口口相传其中的规矩定数,送礼回礼的时候也通常避着双方的大小男人们。

因此北林州男人中都娶妻生子胡子一大把了还不知道“初礼”是个什么东西的大有人在。

事实上李秀妮弄这通事也并不是为了考验几个准孙女婿,不过是人越老心越小,孩童心性发作想要作弄孙辈们一番罢了。

然而到了这天罢了晚饭的时候,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停在田家大门外,从马上下来两个气喘吁吁的小子,一个手里头捧着个精巧的雕花木盒,李秀妮接过了,转头一看,呵!另一个手里头也捧着个差不多的雕花盒子。

这两个木盒子,一个形容不过巴掌大小,是刚刚把田家粮店更名为“田氏五谷行”,将总店搬到了州里的田叔沛送的。这木盒倒是雕工精巧,连里面一片欲堕的花瓣也刻画地栩栩如生,倒是跟田家老三那副祸国殃民的美少年样子合拍的很。

另一个就粗犷许多,个头大,约莫两尺长一尺多高,仅仅是个红漆的大木盒子,一应雕饰皆无。

李秀妮想想老三田叔沛那仿若处处生情的桃花眼,又想想老四田季泱那总是一脸憨厚的笑摸样,再低头看看这一个大巧一个大拙的木盒子,莫名觉得十分喜感。

两个远在州城县城的送来的还算早,倒是在家里的那两个,收到枣子不久就骑了马结伴出去了,直到月上中天才踏着夜色回来。

李秀妮上了年纪熬不住,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睡下了,田伯渊跟田仲涯兄弟两个便踏着月色一前一后亲往田宝住的小院儿里送回礼去了。

田宝之前还在庆幸没闹得人尽皆知呢,哪知刚从鸡窝上下来就被告知了初礼回礼的事儿,了解到几个哥哥不仅会马上知道她来葵水的事儿而且还会专门为此送礼物给她,一张小脸儿登时爆红。

她心里别别扭扭了大半天,好容易将那脸红红的不好意思给按了下去,这会儿正坐在床上翻看三哥四哥送的礼物呢,那边田伯渊和田仲涯在院子外面的敲门声就传了过来。

田宝心里是知道大哥二哥要过来的,因此衣裳还整整齐齐地穿着,这会儿也不慌乱,只穿了鞋子就下地往院子里迎两个哥哥去了。

夜色深沉,即便屋子里很是点上了几盏灯火,也是昏昏隐隐的,不会亮如白昼照的人纤毫毕现。

田宝为此暗暗庆幸,一听见田伯渊的声音,不知怎的她之前好不容易压下的点点羞意重新浮上了心头,一时觉得脸颊烫如火烧。

然而也正是因此,田宝同样看不见田伯渊田仲涯两个脸上透出的微红。

这次见面称得上是兄妹几个最沉默的一次见面了,两厢都不好意思着呢。一般来送礼物也都会把原因呀什么的好好说上一说,但是这次是送的初礼的回礼,由头是什么呢?是田宝初次来了葵水呀,这样的由头要人怎么说的出口!?

因此,即便是年少得中举人,腹内诗书万千的田伯渊也哑了口,只会把手里的白玉盒子递上去,呐呐地问上一句,“小妹看看喜不喜欢?”。

田宝既害羞又尴尬的,正愁没话说呢,便双手接过来,反正是从小把她抱到大的哥哥们送的,她当即打开了看--

那糙白玉的雕着双枝桃花的盒子里头装着的却是一套白玉的首饰:单蝶簪,双蝶钗朵,百蝶步摇,千蝶项串,双滴露耳珰,每一件都精巧漂亮的很,尤其那支步摇,上头垂下的流苏是一个个米粒大小的玉蝴蝶勾连而成,微微一晃就颤颤摇摇,做工十分细致。

田宝捏起那步摇左右晃了晃,眼里的惊喜昭然若揭,“大哥,真好看,不过这些得花不少银子吧?”

田伯渊眼里的紧张瞬间褪去,他微微笑了开来,一时间眉目舒展,那个少年得志的举人公子风度气质尽显,“也没花多少钱,小妹喜欢就好。”

与田伯渊比起来,田仲涯就局促多了,他看看田宝手里拿着的白玉百蝶步摇,眼神不自在地闪了闪,一向性子颇为直爽的田家老二第一次说话吞吞吐吐起来,他慢慢从怀里摸出个银梳递过去,“小妹,这是,呃,你先拿着,这不算回礼,等再过些日子,我一定再补上,补上个比这好的。”

那是个双面镂着并蒂牡丹的小巧银梳背,入手微暖,还带着田仲涯身上的体温。

小宝伸腰双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拇指摩挲着右上角那个小小的隶体“宝”字,笑的眉眼弯弯,明显万分开心,“怎么不算回礼?送给我了就算啊,这梳背子真漂亮,二哥,这个宝字是你亲手刻上的吧?”

家里四个哥哥,大哥田伯渊每月有月俸有投至他名下的地主农户们奉上的田租礼金,三哥田叔沛在县里府里已开了四五间“五谷行”,四哥的“田家当铺”分号都不知道开到第十几间了,临近两个县城也都有了“珍宝斋”的分号,因此他们三个手里都有钱,尤其四哥,正宗土豪一枚,田家快要建成的那个是现今五倍大的宅子大半就是他出的钱。

只有仲涯二哥,因小五哥来信上说要家里多置护卫防乱世,生生给困在家里训练护卫了,给自己家做保卫工作自然没有月银拿,于是四个哥哥一比起来,仲涯二哥不免就显得囊中羞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