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被他唠叨昏昏欲睡,靠祝永鑫后背上打瞌睡,她知道魏老幺儿素来为人,嘴碎得跟什么似,尤其是跟熟人面前,那嘴就没有个停下时候,别人越是搭理他他越是来劲,所以干脆就努力把他说话声当作催眠曲,倒是一觉好睡地直接到了齐家村。
祝永鑫把车直接赶到魏家,老魏头和魏林氏屋里正转磨磨地发愁呢,眼看着三个人去了大半天还没回来,连想打听个消息都没地方打听,魏林氏正屋里催道:“你这死老头子,让你去村口等着迎迎他们你也不去,懒死你算了!”
“你这老娘们儿能不能闭上嘴安静会儿啊?我去村口等着有啥用,难道他们就因为我去等着了就早回来啊?我这儿正闹心着呢,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啊?”老魏头气得直摔自己烟袋锅子。
“我是想让你去外头抽烟,非得让人把话说透了才觉闷啊?屋里都让你抽跟住烟筒里似,还让不让人喘气儿了啊?”魏林氏顿时也不乐意起来,她本来坐炕上劈丝线,结果越弄越心烦意乱,弄得跟一团乱麻似,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理得出来,正心疼那丝线钱儿呢,又被老魏头摔摔打打气了个半死,干脆自己也摔了手里笸箩。
两个人正对着要掐起来时候,门口传来响动,魏老幺儿扯着脖子嚷道:“爹,娘,我胡来了!”
“回来了,老幺儿回来了!”魏林氏听见儿子声音,连滚带爬地下了炕,只趿拉上一只鞋就跑了出去,抓着刚进院儿魏老幺儿上下打量,看见胳膊腿儿都好好儿地,人也半点伤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问,“咋地,都弄明白了不?”
“娘,放心吧,都说清楚了,那孙家少爷人老好了,他说先帮我还上印子钱,然后不找我要利钱,让我慢慢儿赚钱把本钱还给他就行。”魏老幺儿见到娘为了自己急成这样也有些心里过意不去,弯腰就想把魏林氏背进屋去。
冷不丁地被老魏头用烟袋锅照着脑门就打了好几下,赶紧抱着头躲开嚷道:“爹,你干啥啊?我都好好儿地回来了你咋还打人呢!”
“就是,好不容易没事儿了,你打孩子干啥!”魏林氏赶紧拦着。
“呸,啥叫没事儿了,你小子一直说话不不实,你现给我老实说,你外头到底欠了多少钱?”老魏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欠……”魏老幺儿顿时就委顿了下去,蹲地上抱着头,把心一横地说,“城里现欠着五十七两银子,为了还利钱我还东挪西凑地借了四五两样子,我……”
魏林氏听了这话,咕咚就坐倒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拍着腿抓着自己头发哭道:“我真是个命苦人儿啊,生了四个儿啊,本以为儿都长大以后娶了媳妇,我就能坐屋里炕上享福了啊,谁知道这么作孽呦,老三家先赔了钱,老幺儿又欠债,这么多银子,你把你娘卖了都还不上呦……”
老魏头按着魏老幺儿又要打,被祝永鑫拦住道:“魏二叔,你打死他也没用啊,赶紧给找个活儿干,别一天到晚家不干正事儿了,既然孙家少爷说让他慢慢赚钱还,就是摆明了要帮他了,不然几十两银子,人家又不收利钱又不催他。如今事儿就是赶紧赚钱,先得把亲戚朋友那边挪措四五两银子还上,也都是不富裕人家,以后这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拖时间长了,到时候连叔和婶儿都被人戳脊梁骨。”
“对对,老二说得这话理儿。”老魏头听了这话连连点头,这会儿才想起来拉着祝永鑫手说:“老二啊,这回可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帮忙,我这会儿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叔可得好好谢谢你啊!”
老魏头说着话身子就往下出溜,似乎要给祝永鑫跪下。
祝永鑫哪儿敢受这样大礼啊,这是自己亲爹兄弟,只有自己跪他份儿,所以死命地扶着架着,好容易给弄到屋里安置地坐下才得空说:“魏二叔,你这不是这我寿嘛?再说要是我爹知道你跪我跟前儿了,还不得把我两条腿给我打折了啊?”
“你是我们老幺儿救命恩人啊!”老魏头这会儿气消了,开始激动起来,抓着祝永鑫手有些动情地说,“这老幺儿打小就是让你婶儿给惯坏了,我每次要打她都拦着,这回好了,惹出大祸来了,指不定就是第二个你家老三样儿啊!”
魏林氏听了这话不乐意地说:“家里老幺儿我偏疼些有啥不对,你以为你不偏心啊?你是个做长辈,当着老二面儿接挑我有意思啊?还把人家老三扯出来说,人家老三要祸害也只祸害了自家人,人家也没去祸害你家,你儿子生得好,都去爬人家房了!”
老魏头听了这话顿时跳脚骂道:“啥叫我儿子生得好,我自己一个人能生出来啊,还不都是从你肚皮底下滚出来!”
祝永鑫见这老两口自顾自地吵了起来,话说得也有些离谱了,自己又不好再劝,赶紧拉着荷花,跟魏老幺儿打了个招呼就急忙走了。
祝永鑫刚到家就被方氏一把拎住道:“你还知道回家啊?去城里都不知道给家里送个信儿,魏二叔和二婶儿都被老幺儿急得乱了分寸,我家等了大半个上午都没瞧见你们回来,我还以为是不是魏家打起来了呢,急忙忙地跑去看咋回事儿,这才知道你们进城去了。”
荷花和祝永鑫这才想起来,当时老魏头急着让他们走,套了自家车就赶紧打发他们出发了,倒还真是忘了要跟家里说一声。
祝永鑫这回自己理亏,就赔着笑说:“当时事情忙忙乱乱,魏二叔又催得急,我真是没想起来要回家告诉一声儿,这回是我错了,以后不管啥事儿,哪怕是火烧到眉毛了,我都先回来知会你一声,行不?”
荷花趁着方氏训祝永鑫空档,本来想偷着溜回屋里,但是没想到方氏又伸手把自己也拎住道:“你爹脑子笨没想起来,你就也没想起来?一听要进城就撒欢儿了,也不怕你娘家急出个好歹来?”
“娘!”荷花赶紧搂住方氏胳膊撒娇道,“我当时一听老叔说是因为蘑菇事儿,就担心万一出了啥问题,就忘了要回来跟娘说一声儿了,我知道错了,再说我还是个小孩儿,遇见这样事儿肯定就乱套了,爹都是大人了,他都没想着你咋能怪我呢是不是?”荷花心里吐吐舌头,用同情眼神儿看了看刚溜进东屋祝永鑫,心道,爹,这回可对不住了,娘今个儿似乎心情不好,我也只能把祸水往你身上引了。
方氏被荷花这么一转移注意力,果然也觉得祝永鑫责任大一些,总不能责怪荷花一个孩子,所以就只叮嘱荷花道:“以后有啥事儿都得想着回家告诉个信儿,哪怕是自己没空也得找人带个信儿,别光想着自己着急就忘了家里也一样儿地着急呢!”
荷花连连点头说:“嗯嗯,娘说得对,我以后肯定记得。”
“做了两趟车身上都是灰,去洗脸洗手换身儿衣裳,今天似乎有人来送信,说是给你,我给搁你那屋炕琴上了,也不知道是哪儿来,你自己去看吧!”方氏又唠叨了荷花几句,就又转身进屋去数落祝永鑫了。
荷花赶紧跑进屋,心里惦记着不知道是不是祝永鑫来信,都走了好几个月也没有音讯,虽说知道古代交通和邮驿都不便利,但是心里还是很惦记着,她先跳上炕看了那信封儿上果然是齐锦棠字迹,顿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大半儿,既然能写信肯定就代表一切都顺利。这才飞地换了衣裳打水洗了脸和手,坐桌边儿拆开信细看,里面厚厚一叠信纸,都是清秀小楷,看样儿还真写了不少内容,上头一张写都是些报平安话,说一路都很顺路,天气也一直很好,还坐了一段时间船,一家三口都安全地到了目地,让荷花放心,又关心地问了荷花好不好,家里都怎么样之类话。
后面开始就都是路上一些见闻和随笔,各地风土人情和吃食玩意儿,他像是写游记似,见到了就随笔记下来留着,看着后面许多页纸上旧不一字迹,荷花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地开始想念齐锦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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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我大神》——筱忆——奶妈,救命!……呃,你拿镰刀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