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云赶忙摇首,“不为难。欢儿能够逃过那一劫,在下已经很为太子在天之灵感到安慰了。如今萱姑娘能把欢儿交到在下手中,也就是相信在下,定不辱命。”
他依旧称呼萧统为太子,萱草为萱姑娘,言语中就已经表示了他的忠心。
萱草这才放下心来,她点点头,拉了拉欢儿手,对她柔柔笑道,“欢儿,去拜见你的师父。”
欢儿很乖,却冷漠的很。
他走到殷云身前,拜了拜。
殷云赶忙扶起欢儿,他蹲在地上,与欢儿平视着。
“好孩子!我一定会用心教你的。”
这也是殷云对萱草的一种承诺。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手,召来侍女带着欢儿下去。
欢儿临走前,回眸看了看萱草。
萱草皱眉,她在欢儿的眼中只能找到冰冷一片,没有一点温度。她不知道她所做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殷云陪着萱草在冷僻的院落缓缓走着。
这里是宫内一处冷落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来。
殷云看得到萱草对萧统的用心,他对萱草只有尊敬。不过有些话,他还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萱草一眼看穿了他的犹豫,笑了下,伸出手捻住一条柳枝,侧眸说道,“先生有什么话不防直说,萱儿信任你,你也该信任萱儿。”
殷云惊异于她的直白,遂点了点头,说道,“不知萱姑娘让在下辅导欢儿,是不是别有用意。”
现在太子已去,萱草身在禁宫,恐怕是有意颠覆皇城,立欢儿为君。
萱草放开手中柳条,笑意深深,“你和太子生前交情匪浅,你来说说,欢儿和誉儿,这两个孩子,谁更像太子。”
殷云不假思索,“当然是欢儿!”
那孩子有着比同龄人更加沉稳的性子,与太子如出一辙。
萱草也点头,“这就对了。这个天下,该由太子的人做。”
萱草想起萧统,蓦地惊痛起来。她轻轻捂住胸口,皱眉回忆萧统曾说过的话:我心中自有抱负,希望这苍生更好。
他的苍生终究没能等到他来掌控。
错失了帝位,到底是谁的错?
萱草沉默不语,殷云也不敢打扰。
就这样过了片刻功夫。
萱草松下一口气,“现在宫内有我,自然不会有人敢欺辱那两个孩子。但是人心叵测,我不敢拿太子最后一点血脉开玩笑,我希望先生可以带着欢儿和誉儿去太子生前封地,兰陵。”
兰陵那里是萧统的地盘,早些年,萱草也在那里置办过土地,现在该是还有人在打理。
至少,兰陵远离是非,欢儿和誉儿也可以在那里安稳成长起来。
未来的事,就由萱草为他们兄弟二人操心吧。
殷云还是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在下明白了。萱姑娘放心,我会保证他们两个平安成长的。”
萱草笑了,“那就拜托先生了。”
后来,萱草修书一封,交由殷云带出。那里面详细交代了兰陵的情况,带着萱草亲笔所书,及一点信物,殷云在兰陵衣食不愁,一切都会妥妥当当的。
当天夜里,萱草就为欢儿和誉儿准备出宫的事情。
她亲自收拾着东西。
誉儿还小,早早睡了。
欢儿只是坐在一边,看着萱草忙活。
萱草把自己一直戴在头上的金簪摘了下来,放到欢儿手中。
“欢儿,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你和誉儿会平平安安的长大,这个江山,我也会为你夺来。你要像你的父亲一样,胸怀抱负。用你手,把这苍生变得更好。”
寝殿内一片幽暗,只有一盏宫灯,无法把诺大的宫室照亮。
欢儿却能够看清近在咫尺的萱草。
她是一个长得很美的女人,就连欢儿母亲蔡氏也说过:那个狐狸精美得能够气死所有女人。
欢儿接过金簪,握在自己的手中,他抬头,用略显稚嫩而冰凉的声音问萱草,“父亲是好人还是坏人?”
萱草被这孩子问住了。
她的表情就僵在那里,一时无言。
萧统一生笃信佛法,可也做过许多有违佛家信仰的事情。他信佛,却杀生。
他对义阳百姓的苦难无法装作视如无睹,即便他知道,冒然赈灾,会使得他在梁武帝面前失去好感。
也会让他身处危险。
可他还是去做了,这就足以说明,他性本善良。
他做过的坏事,也不过是这皇家中的生存手段。
萱草不怪他。
更爱他……
她暖暖的笑着,将欢儿抱进怀中,“你父亲是传奇。他会青史留名。”
这点,萱草可以向欢儿保证。
昭明太子的大名就是她这个历史文盲都听说过。
欢儿在她怀中摇头,“可是父亲却想杀掉皇祖父。”
好人怎么会想要杀自己的父亲呢?
萱草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十岁多的孩子解释,她捧住欢儿的小脸,认真说道,“这是皇宫,这是世间权力的顶峰。在这里,要想活下去,就要做些违心的事。你父亲的所作所为,都是被迫的。”
萱草自己都觉得,她在为萧统狡辩。
可是她不想萧统在自己儿子心中变成坏人。
欢儿还很小,她要在他心中,为萧统画一幅高大的人像。